他说到这里只顿了一下,静姝便开口道:「上次的事情,我不过随口问问,没想到何总管您还记在心上。」
何贤听着,脸上仍旧是亲善的笑意,只点头道:「如今才来回禀这件事情,并不是在下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只是里头涉及到一些事情,在下也要请示了老夫人,才能跟夫人明言。」
这个道理静姝自然是明白的,她当时写信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深思,后来才觉得多少是有些唐突的,里头大约会涉及到何家的一些机密。
但如今听他这么说,想来是已经请示过了何老夫人了。
静姝就点了点头道:「是我当初考虑不周。」
她只说着,就瞧见何贤从袖中掏了一封火漆封住的牛皮纸信封,递给静姝道:「这里头是这些年何家送往京城来的那些女孩子的名册,上头除了有年纪之外,还有各自送往了哪家,又或者有中途亡故的,亦或被转送的,上面也多有记录。」
他看着静姝,只继续道:「老夫人说,这些都是她当初一些妇人的见识,也不指望派上什么大的作用,如今夫人您要是有能用上的,那是最好不过的。」
静姝心里却有些惊讶,这一本册子,等同于何家在京城的关係网,这样要紧的东西,如今何老夫人竟就这样送到了她的手上。
「你替我谢谢外祖母。」静姝接过信封,只觉得有千斤重。
何总管就接着道:「上次夫人让打探的那位妇人,也在这名册之中,正是何家八年前送去冀阁老家的,后来冀阁老又将她转送给了现任户部侍郎戚平戚大人,如今住在柳树胡同,为戚大人生了一儿一女。
此人名唤月娘,在扬州还有一个老娘两个弟弟,她两个弟弟如现如今还在何家的铺子里当伙计。」来龙去脉,身家性命,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静姝就低眉看着那信封,朝中这个大人、那个阁老的实在太多,但这两人她似乎倒是听过的。
等送走了何贤,静姝这才打开了信封,将里头的册子拿了出来,看着上头一个陌生的名字,心中却唏嘘不已,何家这些年虽然在南边。
可这京城里头的关係,却也一点儿没有疏忽,六部的堂官里头,竟有一小半人家都送了人进去。
静姝正看着有些犯困,却听门外丫鬟道:「四爷回来了。」
说话间谢昭已经走到了门口,看见静姝在里头坐着,只蹙了蹙眉道:「你怎么起来了?」他恨不得静姝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躺着才好呢!
静姝见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只蹙了蹙眉心,亲自上前将他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这才道:「外祖母请了京城的管事来瞧我,我总不能不见吧?」
她看看谢昭,越发觉得他容貌儒雅俊朗,她是打心眼喜欢他这温润的模样,忍不住就靠在他的胸口娇嗔道:「再说了,人家都趟了好久了,就想起来走走嘛!」
怎么忽然间就撒起娇来了……倒是让谢昭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只是……
苛责的话却已经说不出口,谢昭只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环着她看了半日,才道:「别人家有了身孕就越来越重了,怎么你好像没有怎么重呢?」
前三个月还没有显怀,静姝这还是好的,没有害喜到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可饶是这样,胃口也只是一般而已,因此并没有长几两肉。
「哪有现在就重的……」静姝就埋在他的肩头,过了片刻才嘆息道:「我一早收到了祖母的信,说是大伯母没了。」她还是习惯喊张氏大伯母。
谢昭就点了点头道:「我也知道了,今日早朝还闹了一场。」
「早朝……和这事有什么关係?」静姝有些不解问道。
「晋王上书将张氏按太妃礼葬入先帝皇陵……」
谢昭的话还没说完,静姝就知道这事情非常之棘手了。
如今的皇帝萧恆,并不是已逝皇后的嫡子,而是当初王府中一个不起眼的通房丫鬟所生的,只是因皇后无子,萧恆又是长子,这才养到了膝下,立为太子。
而那位通房丫鬟,还没等先帝当上太子就去世了,连个名分也没有。
直到萧恆继位之后,才将尸骨移入了皇陵,却因身份低微,追封太后一事,尚且还没有定下,只封了一个皇太妃的名号。
如今萧景行要将嫁过人的张氏以太妃之礼葬入皇陵,这显然不合礼制,更触及了萧恆的痛处。
「这隻怕行不通吧?」静姝只蹙眉道。
「自然是行不通的,已经被几个言官义正辞严的痛辩了一顿,连陛下都很生气。」谢昭只开口道。
静姝嘆了一口气,心里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萧景行作为人子,他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但世俗的规矩,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撼动的。
「祖母写信过来,也是为这个事情犯愁,其实大伯母临终曾有遗言,想葬入宋家的祖坟。」
但站在宋家的立场上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要接受这个请求,似乎也确实是一个很难的决定。
「你祖母拿不定主意,所以来问你了?」谢昭见静姝愁眉不展的样子,只勾着她的下颌看她,静姝就故意偏过了头去,那人又勾回来,如此动了两三回,静姝终于忍不住笑道:「你干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