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到了蒋徽眉眼间,「叔父怎么说?」
程夫人笑道:「你还不知道他么,回信说:我眼下倒是不着急了,你过一年半载再回来吧。」
蒋徽逸出愉悦的笑声,「哥哥看了也不会当回事。」
程夫人笑容婉约,「随他们较劲去。这爷儿俩,我这些年就只有干着急没法子可想的份儿。」随即站起身来,「你叔父是不是让人给你送来了一个菜单子,要你下厨?閒得他,不折腾你们,他就过不了似的。走,我帮你做饭去。」
蒋徽没拒绝婶婶的提议,「没什么要您帮忙的,菜都切好了,该早些上灶蒸的也都蒸上了。但您在一旁看看也成。我厨艺应该是有点儿长进。」
「你叔父说过了。」程夫人笑道,「昨日厨房做的饭菜不合他胃口,他一边吃一边抱怨,说吃饭的时候都能这么憋屈,也真是奇了。得赶紧到飞卿、解语家里蹭饭去。」
蒋徽再一次忍俊不禁。
到了厨房,程夫人给蒋徽打下手,期间閒閒问道:「解语,你在外面遇到的一些事,修衡跟我提了几句。真想不出谭家之外的仇家么?」
「真想不出。」蒋徽诚实地道,「我再招人恨,别人也不至于花费那么大精力追着我不放。」
程夫人微微一笑,「你这么想,照常理是没错,但反过头来想,兴许就是错得离谱。」
「嗯,是么?」蒋徽忙里偷閒地看了婶婶一眼。
程夫人语气和缓:「当初你和飞卿的事,差不多是同时闹起来的。外人其实可以认为你们是商量在先、背离家门在后。对不对?」
「……」蒋徽翻炒菜餚的动作停了停,「您是说,想杀我的人,也有可能是他的仇家?」
程夫人嗯了一声,「但只是我的猜测。也是因为抛开这个可能的话,你遇到的是非,真的找不到合情合理的解释。」
行径诡异,装神弄鬼,一副要把她逼疯的架势……若是男子,绝大多数都会出杀招,而不会玩儿那些花样。怀疑她与董飞卿约定背离家门的女子,能有谁?又能有谁,因为这个怀疑就想把她活活折磨致死?
「陈嫣?」蒋徽低声念出这个被董飞卿决然退亲的女子的名字,一面继续忙碌手边的事,一面问道,「婶婶,有可能是陈嫣么?她这两年多,是何情形?」
第38章 探究
不等婶婶应声, 蒋徽补充道:「并不是有多怀疑她,但我眼下能想起的,只这一个人。」
「我知道。」程夫人道, 「你们走的那年秋季, 陈嫣与当时的兵科给事中曾镜成亲。到第二年开春儿便守寡了,曾镜染了风寒, 没能治过来。
「曾镜是家中独子, 双亲走得早, 陈嫣没有再醮的打算, 陈家帮她张罗着过继了一个孩子。
「孤儿寡母的, 却把家里家外打理得头头是道,人们说起来,都要赞一句精明练达。」
蒋徽听完, 笑了,「这样听着,也不好下断论。兴许另有人惦记着董飞卿。」
程夫人道:「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閒来不妨留意一下与他相关的是非。」
蒋徽点头, 开玩笑:「几时得閒, 给他写本儿帐,看他到底开罪过多少人, 又有多少人曾经对他芳心暗许。」
「那可多了。」程夫人失笑,「那几年, 他和修衡、开林是小一辈人里最出色的, 反过头来为自家闺秀向他们提亲的门第可不少。」
蒋徽立时道:「恺之哥也一样啊。」
程夫人道:「他可比不了三个兄长。」
「都怪叔父, 太厉害了,」蒋徽道,「想当年连中三元,不到而立之年就入阁拜相……天,有这样的父亲,谁能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程夫人轻笑出声,「但是,恺之也没少享福啊。这几年,数他过的自在。」
「这倒是。」
程询是权倾朝野的首辅,程二老爷在翰林院行走,这样的现状摆着,程恺之若再早早考取功名,之于本就过于显赫的程府,是烈火烹油,全无必要。程恺之早就明白这一点,也乐得多几年积攒阅历的光景。
除了程询开出的八菜一汤,蒋徽还做了一道佛跳墙,从昨日就着手准备了。
董飞卿到酒窖选了一坛烈酒。
酒菜上桌之后,程询逸出特别鬆快的笑容。
董飞卿取来四个酒杯,问程夫人:「婶婶,今儿破例喝一杯吧?」
「好啊。」程夫人笑着颔首,「既是团圆酒,也是喜酒。」
董飞卿笑得没心没肺的,「由头这么多,您得多喝几杯。」
酒斟满,程询率先端起酒杯,与董飞卿一饮而尽,程夫人和蒋徽则是抿了一口。
尝过佛跳墙,程询对蒋徽讚许地一笑,「有阵子没吃佛跳墙了。好吃。」
「以后想吃什么,就派人知会我一声。」蒋徽笑道,「您要是没空过来,我做好之后,让友安给您送到家里。」
「行啊。」程询笑微微地道,「我在家吃饭,一帮人给我立规矩,不准喝酒,不准吃辛辣之物,饭菜越清淡越好……」说着,漂亮的剑眉轻轻一蹙,「你们都想不到,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蒋徽和董飞卿笑出声来。
首辅日理万机,与皇帝为军国大事连轴转的情形时有发生,程家的人都担心程询熬坏身体,膳食方面多以养身为主,但他喜欢的一向是鲜香辛辣的菜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