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徽欣然点头。
菜点好之后,唐修衡要了一壶陈年梨花白,「今儿算是为你接风洗尘,咱哥儿俩喝点儿。」
「行啊。」蒋徽细细端详着他,片刻后笑了,「真是奇了,你一点儿都没变,样子没变,性子也没变。」她仍是他那个俊美无俦、处处照顾她的哥哥。
「不止我。」唐修衡笑道,「你见过师父了,他没变吧?再就是师母、黎王妃、黎王爷,都一样。我是年岁摆在这儿,他们可就有点儿神了,一个个的,我瞧着真有些要成仙的架势。」
蒋徽忍俊不禁,「通透豁达,或是聪明绝顶、机关算尽的人,岁月会格外眷顾些。」
唐修衡微笑着审视她片刻,「样子没变,但性情变了些,变好了。以往太倔强,拧脾气一上来,我都气得牙根儿痒痒。」
她离京前,他给她安排人手,不要;给她银钱,也不要。问她去哪儿,说不知道。那时候,他打她一顿的心都有了。
蒋徽明白他的意思,歉然一笑,「我不能凡事都依仗着你啊。那就太没出息了。」
唐修衡莞尔,「气归气,也明白。尤其到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阿魏走进来,把一个精緻的檀木小匣子交给唐修衡,随即欠一欠身,退出去。
唐修衡把那个小匣子递给蒋徽,「我说过好几次,你出嫁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儿地给你置办嫁妆。可你这丫头忒不像话,成亲前后连句话都没有。昨日的贺礼,是给你和飞卿的,今日的,是给你的。」
蒋徽接到手里,抚着上面古朴的花纹,「能打开看看么?」
唐修衡颔首,「只是给你做的一枚印章,再就是给你的零花钱。今儿你要是还敢说不要,我可要把你顺着窗户扔街上去。」
蒋徽笑出声来,「我真不敢。没吃饱就挨罚,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么?」
唐修衡哈哈大笑。
和田玉的印章,是他亲手雕篆而成。所谓的零花钱,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蒋徽打算今日起就开始用这枚印章,银票过些日子存到银号去。「这零花钱,也忒多了些。」她故意道,「你可别为了给我添体己银子,把自己弄得手头拮据啊。」其实是知道的,他从十多岁就涉足进项长远的营生,素来手头富裕。
唐修衡顺着她的话说道:「手头拮据了,我就跟皇上哭穷,求他把我去年婉拒的万两黄金赏给我。」
「皇上一定会担心:给薇珑指的这是个什么人啊?不成,得多赏薇珑一些嫁妆。」
唐修衡笑得开怀。蒋徽一个好处就在于,性子坦荡磊落,喜欢开玩笑,更开得起玩笑,只要是她心绪愉悦的时候,任谁都会因她笑声不断。
两名伙计走进来,奉上酒菜,退下之前,给二人斟满酒。
蒋徽小心翼翼地把匣子照原样合上,放到一旁,「这份儿大礼我收了,也真不敢跟你矫情。」
唐修衡满意地颔首,「到底是女孩儿,你手里有些银子,我心里踏实。明白这意思吧?到底,你跟飞卿太不着调,真让你们闹腾出心病了。」
蒋徽端杯敬他,「话都在酒里了。」
董飞卿在西山盘桓了整日,起先是与叶先生细说自己日后的打算,让先生放心:自己这回是动真格的,不是一时兴起。
叶先生很是欢喜,把自己得閒写出来的关于开设书院的细緻章程拿给他看。
董飞卿凝神细看,自己存疑或有不同看法的地方,便当即提出来。
叶先生要的就是他这态度,因而兴致更高。
午间两人一起用饭,先生把他当亲儿子似的,亲自布菜,又担心自己这儿的饭菜不合他口味,「你们几个,都是馋猫,难伺候得紧。」
董飞卿笑道:「放心,只要是家常菜,我都觉着特别香。」
大快朵颐之后,董飞卿道:「陪您去外面走走。」
叶先生颔首,到了宅门外,行走在如画春景之中,她问飞卿:「以前的事,都放下了?」
董飞卿笑说:「放下了。」
「那么,董家呢?」
董飞卿笑意不减,「也放下了。放不下的话,不会着手准备长居京城。」
「这样我就放心了。」叶先生点到为止,说起旁的事情,「京城的几个书院山长,陆续给我送来了不少话本子,这些解语最在行。回去的时候,你带上,让她得閒就看看。」
董飞卿有些意外,「她最在行?何以见得?」
叶先生没辙地斜睇他一眼,「解语写过的一个话本子,如今可是脍炙人口,多少人自己动笔誊录成册。再就是说书的、唱戏的,都基于自己的行当酌情改动、填充些内容,地方上我不知道,京城最好的几个戏班子,可都是隔三差五就唱那出戏——看戏的喜欢,点的人多。」
「是么?」董飞卿更为意外。他知道蒋徽有才,也听说过她写话本子的事儿,却不知道,这样受人追捧。「话本子里写的是什么事儿?」他问。
叶先生懒得搭理他,「不告诉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看。」
董飞卿点头,「一定。」
见他是这态度,叶先生便又加一句:「反正不是那些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的闺中事。」
「我知道。」
「你知道?」
董飞卿笃定地颔首一笑。不解风情的蒋徽,就算想写寻常闺秀情愫,怕是都写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