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柒说,让他代为照管溱溱几年,待边关战事平息,她会接回孩子,不会打扰到他娶妻生子,只求他能护佑溱溱平安,她说,她唯有溱溱一个亲人了。
叶宸知道以宋柒的脾气要不是走投无路不会选择告知他孩子的身世将孩子交给他,一夜之间父兄母嫂皆亡,偌大的定远侯府只剩下她一个人,一边是敌军虎视眈眈,一边是父兄家人惨死景象,拼死御敌,战场产女,听她的亲卫阐述当时情状,叶宸眼睛都红了,完全不敢想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经年,边关捷报一封接着一封往京里递,塞北再没了宋三小姐,只有一位宋将军,她的功勋都是自己拿命搏出来的,中秋月圆人团圆,叶宸扯了扯嘴角,宋柒哪儿还有什么人团圆。
宋柒回朝,传给他的信里说的很清楚,她已跟圣上秉明此事,待溱溱回去,她会立刻请封世女,重回塞北边城驻守,除有诏不回京。
换言之,这一还就真的是天南地北再无相会之期了。
这么多年来他每月按时往边城送信,详细无比的记录溱溱的日常起居,生怕她因为错过了女儿的成长过程而遗憾终生,宋柒却一个字都没回过,如今头一回来信就是要女儿,叶宸灌完最后一口酒,突然就扔了酒坛子,红着眼啐了一声,「老子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闺女凭什么说还就还。」
「……」
明明是殷玠来找叶宸喝酒,到后面却变成了叶宸扣着殷玠不让走,酒坛子堆了满屋顶,叶宸眼睛都喝红了,看着头顶的银
盘似的月亮突然就泪流满面,口口声声喊着宋柒,发酒疯的模样哪里还像众人眼里沉稳大气遇事处变不惊的叶大人。
殷玠早没喝了,但也没着急走,屈膝坐着任由叶宸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时哭时笑,呆呆的望着天空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远蹲在角落数蚂蚁的开阳无语望天,「你说好好的不睡觉跑房顶上待着是图什么呢?」
祁白瞥了他一眼,「你应该问你家王爷。」大半夜的跑人家屋顶上喝酒还非要拉着主人作陪,眼下好了,没完没了了。
开阳,「……」
两人一默,齐齐嘆了口气。
翌日大早,祁大夫刚打着哈欠去院子里拉筋骨,突然狐疑的抽了抽鼻子,循着味儿就往厨房跑,推门就见里头已经是热火朝天的忙开了,砧板上「笃笃」的剁肉的声音十分有规律的传来,和着窗外鸟鸣混成一首分外和谐的清晨鸣奏曲。
「容丫头,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容妤正剁肉,扭头就见祁大夫扒着门缝往里瞧。
「不早了。」容妤换了一隻手继续剁,见祁大夫眼巴巴的看着不由得笑,「想进来就进来吧。」
祁大夫咳了一声,干脆就进去了,背着一隻手在容妤跟前转悠,见她已经剁好了肉,又拿出一迭四方的麵皮准备来包馅,不由得问,「咱今早吃什么?」
「鸡茸馄饨。」容妤手脚麻利的包馄饨,鸡胸肉剁的很烂,里头还加了虾仁鸡蛋,用筷子挑起一点在擀的薄薄的麵皮上,手指灵活的一弯一折就成了一个小巧的「蝴蝶。」
祁大夫看得心热,忍不住也洗了手跟着来做,容妤十分大方的给让出了一块地儿,就一个要求,「千万给包严实了,别煮一半露馅。」
祁大夫哼了一声,以此表示千万别看不起他,不就包个馄饨么,谁还不会咋滴。
手忙脚乱的包了两个,看着自个儿手里的「四不像」祁大夫沉默了一下,讪讪放下了,罢了,包的太丑,拿出去跌份。
安静不过一柱香时间,瞅了瞅手上速度飞快专心包馄饨的容妤,祁大夫咳了两声,状似不经意的问,「昨晚是没睡好么?我看你眼下好像有乌青。」
「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有乌青是因为,」
顿了一下,容妤很淡定,「天生黑眼圈重。」
「咳咳,」祁大夫被她面不改色的回答给呛住了。
「朝旁边咳,别把唾沫星子弄馅里头去了。」容妤第一反应是护住装肉馅的碗。
祁大夫无语了一瞬,不死心的继续,「我看你这馅调的挺多啊,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吃得完么?莫不是还有客?」
「您一人顶俩,吃剩了不要紧,万一吃不够您又说我故意不让您吃饱可咋办?」容妤幽幽道。
两人一来一往聊了半天祁大夫硬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看着容妤跟往常没什么区别的表现,祁大夫抓耳挠腮别提多郁闷了,这到底是成还是没成啊?
说没成吧,容丫头这样子摆明了就是心情不错,说成了吧,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娇羞。
祁大夫忍不住直接问,「容丫头啊,你和殷小子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容妤挑了下眉,故意装傻。
「就是,就是昨儿个殷小子为你放了满城烟花你知道不?」祁大夫暗戳戳的提示。
容妤有些惊讶,这她还真不知道,想到昨天那场盛大的烟花展,容妤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感觉心里甜丝丝的,女人嘛,虽然嘴上说不爱这些花哨玩意儿,但心底还是喜欢的,难怪昨儿殷玠总是有意无意要引她去放河灯,那里看烟花最开阔。
祁大夫是个人精,一直都在观察容妤的脸色,瞧她满脸笑容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本还有些高兴,可想了想,突然就撇了撇嘴,「真是便宜殷小子了。」这大概就是老父亲看女婿的心情,就算起初再满意,可真要娶自家闺女的时候就开始怎么看都不顺眼了,水灵灵的大白菜怎么就被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