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容妤端着吃食出来就瞧见两个老头儿又在拌嘴,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瞧这样子,只怕又是祁大夫败阵了。
容妤对这场面都已经习惯了,吃饭要吵,下棋要吵,就连好好聊着天都能吵起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相爱相杀?两人一吵架就喜欢从前三十年开始数,她也是才知道,这两人居然是从小就认识,互相知道对方的糗事不少,因两人拌嘴的频率实在是高,容妤已经被迫吃了不少瓜,什么十岁尿床,掏鸟蛋被鸟妈妈追着啄,掏蜂窝不小心捅到马蜂窝,容妤只能感嘆,多么丰富多彩的童年生活啊!
「阿娘。」团哥儿见到容妤,忙扑了过来。
「去洗手准备吃饭。」容妤将吃食放在桌上,拎着小傢伙的衣领不让他拿筷子。
「来来来,阿祖带你去。」林老爷子乐呵呵的抱起小孩儿就走。
等洗手回来,祁大夫挑了下眉,「哟,今儿晚膳挺丰盛啊。」
「那可不,」容妤笑吟吟的,「煮饺蒸饺炸饺煎饺,样样都有,爱吃哪个吃哪个。」
祁大夫撇嘴,语气酸溜溜的,「我说容丫头啊,你也忒偏心了,不能因为林老头说一句想吃饺子你就给整个饺子宴吶,我还说我想吃皮肚面呢,麵条不比饺子简单?」
那皮肚面多好吃啊,白花花的猪肉皮经过煮晒炸泡后变得澄灿灿的,皮肚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顿时迸溅而出,嚼起来刚中带柔还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声,再往上淋一勺子辣油……祁大夫忍不住哧溜了一下口水,有些遗憾,此等美味哪里是寻常的饺子能比的,林老头忒没眼光。
林老爷子斜了他一眼,「你要吃你自个儿做去,这是我孙女儿。」
林老爷子也问过容妤打哪儿寻来这么多吃法,容妤胡乱说是路上得了机缘寻到一本菜谱又拜了师傅学了几天,不管林老爷子信不信,纵然心中有疑惑也压根就不会往是否是原装这方面想,最后干脆就一个劲的拉着她的手抹眼泪直说受委屈了,心疼都来不及,哪儿还想这么多呢。
「这还是我干孙女儿呢。」祁大夫不服气的又瞪回去,朝容妤喊,「我不管,容丫头,明儿早上就得吃麵。」
「呸!」
眼看两人又开始掐架,容妤深深嘆了口气,摸了摸小娃娃的脑袋,「孩子还在呢,能不能给点好榜样?」
话落,祁大夫与林老爷子两人齐齐转头,正好对上小娃娃圆溜溜的眼睛,轻咳了一声,林老爷子招手,「来阿祖这儿,阿祖餵。」
容妤调了好几种馅,不同的馅不同的包法,有月牙弯的,有金元宝的,还有柳叶合心的,一眼就能瞧得出来哪个是哪个。
见大白已经迫不及待的叼着自己的专属餐盘来了,容妤给它拨了几个,「吶。」
大白盯着瞧了瞧,觉得有些少,十分熟练的立起身子拱爪子作揖,可怜兮兮的耷拉着耳朵眼巴巴瞅着她,容妤嘴角一抽,觉得这真是有些丢狼脸,难怪只能沦落到带娃,又给它拨了十个,「够了啊。」
林老爷子瞧得好笑,「这狗挺不错,真聪明。」
祁大夫夹了一个炸的金黄酥脆跟金元宝似的饺子往嘴里塞,闻言悠悠道,「是聪明,隔壁养的。」
林老爷子餵崽子吃饭的动作一顿,「这狗不成,太贪吃且整日游手好閒,无志气,不堪大用。」
大白,「……」大白吓得嘴边的饺子都掉了,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它一隻狼要有啥志气?多嚎两声也当不上山大王啊,连媳妇儿都还没讨到呢。
容妤默默吃饺子不说话,只当没听见。
祁大夫瞅瞅她,轻咳了两声,幽幽道,「唉,这都三天了殷小子还没醒,血蛊这东西我也只偶然听过一回,据说是从域外传进来的,没想到殷小子居然中了招,那药引难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容妤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林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祁大夫不理他,「我说我的,有本事你别听啊!」
「影响食慾。」林老爷子淡淡道。
「……」
容妤被两人吵得头疼,团哥儿瞅瞅两人,默默端着碗往容妤这边凑。
好好的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她这儿有两老都快成宝矿了,默默嘆了一口气,容妤还是选择投餵小崽子,团哥儿晃悠着小腿老实张着嘴乖乖等投喂,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容妤餵过来的饺子,麻利的滑下凳子撒腿就往院门口跑,「阿爹!」
团哥儿一叫,顿时吵架的也不吵了,十分有默契的齐刷刷转头,等看见空无一人的院子,顿时脸上露出一丝堪称错愕的神情,阿爹?哪儿来的阿爹?
莫不是白日见鬼吧!
容妤拧了拧眉,赶忙起身跟着团哥儿出去,林老爷子与祁大夫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容妤刚走到前院,脚步就是一顿。
门口,墨衣青年被扑过来的男童撞得身子晃了晃,随即唇角一弯,俯身就将孩子抱了起来稳稳托在臂弯。
小娃娃似乎是高兴坏了,一扫连日来的低沉,揪揪他的头髮,又摸摸他的脸,最后凑上去小心翼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莲藕似的小胳膊缠上他的脖子,小奶音高高兴兴的,「阿爹,你醒啦,肾不虚了吧?」团哥儿很难受,他知道阿爹生病了,阿娘说不能去看,不然他也会生病,团哥儿这几日有事没事就往大门口跑,就盼着能见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