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香姑娘。」
一旁的小太监为她端了一杯热汤来,另一个则为她手炉里添炭,南香不再胡思乱想,她跟小太监们说了几句话。
「不敢当啊不敢当。」小太监笑着摇头。
以前她还跟小宫女小太监们说说笑笑,现在东宫里的人都对她多有敬重,倒让南香觉得自己当真成了个「南香姑姑」。
这大概便是书上所说的岁月催人老。
想到这里的时候,南香蓦地笑出了声,她的容貌绝色,这一笑,如若雪中红梅盛开,艷丽无双,将一旁的宫人都瞧呆了。
南香想着,在尚食局那会,年纪尚小,什么也不懂,每天跟其他宫女在一起,她们做什么,她也做什么,日復一日,都是一样的,也不需要想什么。
而今,会识字,会读书,一个人待在人群里,反倒是容易一个人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李骁出来了,她的眼睛倏忽亮了,南香抿了下唇,颊上微微凹陷,浅淡的笑意飘上了她的脸。
「太子殿下。」
李骁含笑走到她面前,南香撑起一把油纸伞,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雪中。
南香刻意选的这把油纸伞上印着红梅,她喜欢各色的花,选的物件大多也是花团锦簇的,李骁都由着她,南香却也没有那般庸俗,她选的这红梅伞,虽是艷丽,却是冷艷卓绝,簌簌风雪之下,红梅上落了雪,朦胧而又素美。
画面是很美,人却不一定轻鬆,南香举着伞,没多久便手累了。
李骁也觉得腰累,束手束脚的。
这把伞,漂亮,伞柄长,重。
南香突然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臂力,给太子殿下撑伞的活好累。
太子殿下自己都弓腰缩背了。
南香:「……」
可这把特製的伞都做了,总不能一次不用就閒置掉。
南香双手举着伞,懊恼道:「太子殿下您慢点走。」
再快她就要跟不上了。
李骁戴着扳指的手抓住她的手背,从她手里抢过那把红梅伞,手肘在南香背后撵了下,南香往前摔了两步,又被一隻手拉了回来,撞进一个温热的臂弯里。
太子殿下自己撑着伞,两人继续回东宫,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低着头默默无言。
南香道:「以后下雪了,殿下还是坐轿子吧。」
「孤就想多走走。」
李骁举着伞,他看向前路,眼前下着雪,昨夜的雪还没化,又添新雪,地面附上一层凝白,把所有的前路都掩埋了,瞧着这白茫茫的一片,倒像是怎么都走不完。
他看着身旁的南香,觉得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挺好。
「想吃什么?」
「想喝羊肉汤。」
「孤想吃什么,你就说什么。」
「南香也想吃。」
冬日里,喝一碗羊肉汤下肚最是温暖身心。
南香还喜欢吃羊肉火锅,铜锅里沸腾着纤薄的肉片,呼呼的白烟直冒,在屋子里吃得不自在,在屋外吹着寒风赏雪吃更佳!
李骁应了她,带她去外面吃羊肉锅,吃了小半天后,她开始流鼻涕。
好冷。
……还是在屋子里最暖和。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晴了几日,雪都化了,冬日的暖阳泼洒向整个东宫,宫人们都跑出来晒太阳,不仅人要晒太阳,库房里的东西,该晒的,也要拿出来晒晒。
年底又有不少新鲜的物件入库,南香帮着清点库房,那些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她跟在一旁点了又点,算了又算,算数水平节节攀升,银质的小算盘都打得啪啪响。
李骁想送个金算盘给她,南香想都不用想拒绝了。
用「金算盘」她会折寿的。
「也罢,给你你也舍不得用。」
南香哼哼了两声,她想提醒太子殿下欠她金碗筷,又不好意思主动提醒。
「你想要的,自己去库房里挑。」
南香问他:「什么都可以吗?」
「随你。」
南香去挑了一套金碗筷,有金碗金杯金筷子等等,她不敢挑太好的,只挑了套相对「朴素无华」的,拿回自己的小屋子里藏起来,锁上。
每天夜里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看,免得被人偷了她还不知道。
为此李骁忍不住道:「你用不着每天数,在这东宫里,没人敢偷你的东西。」
他养的暗卫也不是吃閒饭的。
南香愣了:「殿下怎么知道?」
李骁:「……」
他默然片刻,淡定道:「孤猜的。」
「猜的?」
「嗯。」
幸好小丫头还是这么好骗。
梁上君子要不得。
南香数了几日后,她也没耐心数了,最近她算着东宫的进进出出,金碗对她来说的那些银子,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就连那些个金钗玉簪的,她也能毫无波澜地戴在头上。
她不关心金银,开始觉察到其他的东西,东宫的库房里藏着许多好东西,李骁也叫人搜罗了不少,南香见猎心喜,找出了些好玩的物件。
那些个红珊瑚夜明珠玉雕金雕之类的漂亮摆件就不用说了,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金银器具,解闷的九连环,以及玉石棋盘,古籍字画……青史有名的人留下的真迹竟然都能找到。
都收在库房中,可真是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