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道,「看你愁眉不展的,不会是小两口闹彆扭了吧。别在意,两口子哪有隔夜的仇?前几年我跟他爸爸也总闹,我让他转业,他不肯。有两年探亲假都没放完他就气走了。现在我也想开了,两个人感情好比什么都重要。看,现在我们的宝宝都快两岁了。」
思存微微笑道,「真好。」
妇女笑道,「过日子嘛,最重要的就是互相理解。」
思存点点头。妇女说,「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累了吧。要不,你睡一会?路还长着呢,到站了我叫你。」
思存确实累了,她点了点头,靠着车窗沉沉睡去。
再醒来,夜幕已经降临。对面的妇女笑道,「正要叫你,你就醒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庐山了,一会下车你和我走,我丈夫开车来接我,顺便送你到上山。」
思存感激地说,「谢谢。」
「谢什么,列车员不是说了吗?在车上咱就是个临时大家庭,都是一家人。你帮我抱会孩子,我收拾行李。」说罢,把那个沉甸甸的小宝贝放在了思存的腿上。
思存紧紧地抱着孩子。小宝宝一点也不人生,抓着思存的手就啃,咬得思存的心麻酥酥的。她突然想,要是她和墨池也有这么个小宝宝,那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宝宝的妈妈登着椅子取下大包小包的行李,不好意思地笑道,「他在庐山当兵,总想吃家里的土特产。我一年就来这一回,多给他带点。」妇女的幸福溢于言表。
列车停在九江火车站,妇女抱过孩子,思存帮她拎着行李,一起下车。
妇女的丈夫是部队的司机,开着吉普车来接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妇女指着思存,对她丈夫说,「这位小妹要上庐山旅游,天这么黑,我们送她一程吧。」
男人爽快地说,「好啊!」
妇女亲切地叫自己的丈夫为「张班长」。从九江到庐山,路程不短,一路上妇女和张班长有说有笑,小孩子也兴高采烈地跟着咿咿呀呀。一个小时后,张班长把车停在一处环境幽雅的招待所前,笑道,「这里是游庐山的起点,景色美得很,你今晚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就可以玩个痛快了。」
思存和这对热情的夫妇道了谢,独自来到招待所。用学生证开了一个单间,服务员把她送进房间。思存立于窗口前,外面黑洞洞的。这是南方的夜空,她已经离家千里之外!一路上没有停止的思念突然变得无比强烈!她从没有离墨池这么远过!空间距离的拉开,仿佛扯开了她的心,从X市到庐山,扯得她撕心裂肺!墨池的心是不是也这样痛?被无止尽地撕扯,鲜血淋漓……思存泪流满面。
女服务员敲门送水,思存不愿别人看到她的眼泪,赶紧闪到浴室,打开喷头。热水喷到她的脸上,混合着决堤一般涌出的泪水,又咸又涩。借着水声的掩盖,她从哽咽到嚎啕!离家短短的三天,只相当于一个星期的一半,她却感觉过了三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要怎样才能温暖墨池死寂的心?
服务员走了,思存擦干身体,疲劳至极地倒在床上,噙着泪珠睡了过去。
次日,阳光明媚。思存走出招待所,虽已是深秋季节,山路两边却还是花团锦簇,绿树成荫。山上的美景一点也不能化解她心中的思念,她突然想起昨天车上那位热心的大姐,就像她说的,山上的游人并不少,很多年轻的情侣成双结对地在她身边走过。他们的笑容那么灿烂。
一对穿着运动服的青年男女拉着手在她身边跑过。跑进远处一个凉亭,女青年脸色红扑扑的,抬手给她的爱人擦汗,男青年握住女孩子的手,两人幸福地偎依在一起……
思存羡慕地看着,快乐属于他们,却并不属于思存。
她来到了庐山,看到了别人的爱情,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回她自己的爱情……
走到一处平坦宽阔的地方,许多游人散座在石凳上休息。路边有国营商店、国营饭店,扩音器里放着优美的音乐和庐山旅游解说词。思存视而不见,她的思念转化成了强烈的担忧。她跑了出来,身体不好的墨池却只能呆在家里。他瘦了那么多,脸色那么差,他现在怎样了?要是发现她的失踪,他会不会急疯了?
思存心慌意乱,她好想听听墨池的声音!哪怕是听到他还平安就好!
瞥见旁边竟有一个邮局。思存再也按耐不住,衝进邮局,大声说,「我要打长途电话。」
服务员给她一个号牌,她钻进靠窗的隔间,颤抖着拨通了温家小楼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思存听到墨池沙哑急切的声音,「思存?」
思存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墨池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音调,掩饰不住地焦急,「思存,你在哪里?」
思存恍如隔世,她只叫出了两个字,「墨池……」
墨池听到思存的声音,仿佛安心了许多,他再次问道,「你在哪里?」他听到了背景播放的「欢迎您来到旅游胜地庐山」,不等思存回答,惊讶地问道,「你在庐山?」
他的急切声音从话筒传出,来,好像恨不得随着电话线追到她身边一样。思存没想到墨池会这么焦急,流着泪说,「墨池,我又错了,我不该离开你,我不该来庐山……」
「你别乱跑,」墨池说,「我去接你,你就在庐山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