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墨池接到克鲁斯的电话。这几天克鲁斯和思存都在不同的工厂考察,洽谈合作事宜。思之声也是他们考察计划中的一站。于是,这天下午,墨池带着他们参观了忙碌的工厂,克鲁斯给墨池讲解了他们的投资计划。思之声是他们考察的最后一站了,以后的几天,他们还将去广州、汕头、上海等地考察。
晚上,墨池在工厂东头的一家酒店设宴款待他们。克鲁斯对美食的热情依然如昔,思存和他坐在一边,胃口一般,每样都是浅尝即止。墨池慢慢暖着乌龙茶,三个人各怀心思,一时无言。
突然,门口传来阵阵骚动,几个服务员跑了出去,紧接着,又有食客兴冲冲地往外跑。墨池心里突然一空,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慌在胸中瀰漫开来。他猛地站起来,推开椅子就往外走,思存吃了一惊,跟在后面。克鲁斯第三个站起来,被服务员拦住,「先生,请您埋单。」
一出餐厅门口,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墨池往西一看,半边天空火光冲天,黑色的浓烟向上升腾,遮住了满天星斗。是思之声!墨池赶紧向工厂走去。思存也意识到了什么,搀住墨池的胳膊,跟他一起往思之声狂奔。整个厂区瀰漫在浓烟之中,红色的火苗穿透厂房,直往上冲。工人们陆续撤了出来,墨池衝到他们中间,找到车间主任,「清点人数,看看还有没有人没出来!」火声毕剥,墨池在他耳边嚷道。
「有一部分工人在抢救重要设备!' 』车间主任大声喊道。
浓烟熏得墨池连连咳嗽,「还抢救什么设备,给我救人!救人!」墨池吼完,一头衝进了火场。思存伸手拉他,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墨池回升,指着远处的空地说,「你到那边安全的地方去,快去!」
那边有几个女工吓得直哭,全身筛糠似的抖,思存果断地来到她们身边,挨个安抚。
墨池来到生产车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墨池猛地一个趣趋,差点儿摔倒。大量的木材、油漆产生了浓烈的烟雾和刺鼻的味道,墨池胸口猛地一缩,被刺激得大声咳嗽!大车间主任跑到他的跟前,「老闆,您赶快出去,这里我来处理!」
墨池大声说:「赶快组织工人出去,一个人也不许留下!」
大火呼呼生风,车间深处隐约看到几个忙碌搬东西的身影。车间主任高声说:「新进的那批设备很值钱,我们正在抢救!」
「胡闹!」墨池喝道。他躲过一团又一团的烈火,疾步来到工人身边,扔下他们手里的设备,要求他们立刻撤出!
「都给我出去!一个也不许留下!」墨池大声吼道。
工人在墨池和车间主任的带领下鱼贯而出,顺利离开车间。所有人集齐在空地上,墨池弯着腰,假肢僵硬地撑着,剧烈地咳嗽,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正在安抚女工的思存连忙跑到他的身边,搀扶着他的胳膊。
墨池好久才缓过一口气,问道: 「清点人数,人都出来了没?」
车间主任说:「加班的一共三十八名工人和一个厨师,全部出来了。」
墨池鬆了口气,突然想到今天是发薪日,小田不放心那么多现金放在办公室,说要等加班的工人下班给他们发完工资再回家。墨池的心猛地一沉,问思存:「小田出来了吗?」
思存说:「没有看到小田。」
墨池马上朝财务室走去,他的脚步颠簸得厉害。思存拉住了他,「墨池,火越来越大,你不能进去了!」
墨池大力地甩开她。他从没有对她那么粗暴过,思存摔倒在地,「我的员工还在里面!」他头也不回地冲回厂区。
浓烟模糊了双眼,墨池凭着感觉找到财务室。一股热浪将他冲得一个趔趄,热气炙烤得皮肤生疼!墨池屏住呼吸,一头冲了进去。火光中,小田把一杯白水倒在装满钞票的书包里,她又奔到保险柜旁边,保险柜被火炙得烫手,一接触到把手,小田被烫得一声尖叫。
墨池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拉着小田就往外走。小田去抓那包钱,墨池阻止了她。「快出去!」墨池拼命叫道,发出的声音却像喉咙里塞了棉花一样,嘶哑无力。小田还在看着那个保险柜,「很多合同在里面!」
「快出去!」墨池一个踉跄,扑在桌上。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小田送个丫头还在想着保护集体财产!
一个娇小的身影闪进财务室,墨池肝胆俱裂,进来的人竟是思存!
思存准确地找到墨池,扶起他,「你怎么样?」
火势越来越大,人仿佛置身在炼狱中,全身的皮肤都在炙痛,吸进肺里的不再是空气,而是毒烟!墨池快速脱下西装外套,使尽全身的力气,抱起桌上的水瓶,把水全部倒在上面。西装很快被浸透,墨池把湿衣塞进思存怀里,往外推她,「带着小田,你们快走!」
「不行!我们走了你怎么办?」思存抱住墨池的胳膊,眼泪都出来了。
「你带她走,我自己能出去… … 」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了,假肢似乎绊住了桌子,墨池拼命使力,却不能带动它。他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神死死地盯着门口。
思存把湿衣给小田披上,让她自己跑。小田的注意力从公共财物转移到大火上来,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险境。这个年轻的姑娘竟然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墨池说:「扶起她,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