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沉默中,只有依兰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亮。
「毛线球……」完美得像假人一样的恶魔磨了下牙,眸光冰冷危险,「妄想再一次窃取我的力量?」
依兰耸耸肩膀:「万一再遇到那样的事情,那就可以履行你我的约定。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违约,直接杀掉我。不过那样做的话,你就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神。」
她把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恶魔……也有契约精神吗?哦,但愿有吧。
依兰觉得时间过得比蜗牛爬还要慢。
体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
耳旁只有自己血液快速流动的『哗哗』声。
忽然,犹如一颗大石头落进湖心一样,妮可的咆哮声从楼下传来,打破寂静:「依兰·林恩!上学可是你自己的事情!还需要别人叫你起床的话,那也不用再去了!」
依兰差点儿吓得翻下了公主床。
她慌张一跳,赤脚站在了旧木地板上。
坦利丝王国有句俗语——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杀气,那请你回忆母亲连名带姓叫你的时刻。(化用自网络)
依兰深以为然。
……等等,恶魔呢?
空气中残留着少许寒冰特有的冷冽气息,以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依兰的幻觉。
所以恶魔愿意遵守约定,放过她了?
真是谢天谢地!
她拍了拍胸脯,从自己的索伦斯鳄鱼皮革箱里翻出另一条亚麻色的裙子,外面罩上桔红色的假蕾丝罩衫——以前她嫌这件罩衫太亮眼,但在捡回了小命的现在,她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整个坦利丝王国最闪亮的小公主。
穿好衣裳,她的心臟忽然往下一沉。
恶魔的事情虽然暂时解决了,但是,还有一个杀人凶手在等待着她。
那不是她有能力解决的事情。就算猜到是莎丽·坎贝尔因为嫉妒而买凶,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平民要是胆敢空口指证一个贵族,那是自寻死路。
『要沉住气,在不能对敌人发起进攻的时候,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依兰心想,『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骗对方放鬆警惕,等待一击必中的机会。』
宪兵队调查那三个人的死因时,说不定就会查到买凶的线索,足够幕后黑手焦头烂额一阵子。
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依兰一边思考着自己的安全问题,一边走下阁楼。
嘶——又肿又破的膝盖,下楼特别疼。
妮可已经替她准备好了早餐和打包的午餐,放在门口的老旧木桌上。
依兰配着热开水啃食干麵包的时候,妮可叉着腰,像一隻棕发斗鸡,在她身后踱来踱去。
「听着,从今天开始,五点之前你必须离开学院,和东区下工的佣仆们一起回来。即使被开除也要这样做。听见了没有?」
「唔唔唔。」依兰两腮鼓鼓,像只鼹鼠一样点头敷衍。
干麵包没滋没味,特别粗糙,口感就像嚼木屑一样,很容易噎着。
「不行!」老林恩推着木轮椅从卧室出来,「不可以擅自早退!依兰,我绝不允许你破坏纪律,绝不。」
老林恩惧内,但在某些原则问题上,他执拗得令人心惊。
妮可当场就炸了:「就你最守纪律!结果呢?结果呢?别人节节高升,就你丢了腿回家啃干麵包!顽固的脑子,害了你自己还不够,还想害依兰?」
「我怎么会害依兰?」老林恩节节败退,「我只是……总之不管怎么说,早退就是不行。」
「夜路那么危险,你倒是拿出个办法来啊!」妮可雌狮咆哮。
「那这样吧,」老林恩点了点木轮椅的扶手,「如果导师晚下课,依兰你就在学院门口等着,不要独自行动。妮可下了工之后,推我去接你回来。」
「那要花费多少火炬……」妮可嘟哝。
「别担心,」老林恩神秘地笑了笑,「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到时候甚至可以买一些羊肉回来煮汤。」
这句话老林恩最近已经说了好几遍。
依兰虽然有些担心,但她也相信父亲的原则和为人,知道他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那我就等着爸爸的羊肉汤了!」依兰咽完了干麵包,背上自己的革包,拎起午餐盒,用脸颊触了老林恩和妮可。
「下午见!」
……
巷道里面仍然留有血迹。
宪兵队带走了尸体,简单地冲刷了一下灰石砖路面,把血液衝到砖缝和两旁的苔藓里面,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雨天了。
到东区做佣仆的平民们掩着鼻子,迅速跑过案发地。
贵族养的狗鼻子灵得很,在这里待久了,身上要是染到血的气味,难说会不会被它们咬一口。被咬,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贵族的狗比平民更加尊贵。
阶级早已固化,平民几乎没有任何上升途径。
老林恩倒是用自己的双腿,替女儿依兰换到了一个机会——只要她能够以最优秀的成绩顺利毕业,就有很大的可能留在学院任职。艾维学院是帝国顶尖学府,只要被学院收录为导师,就会获得一个比子爵更小、大约相当于骑士的爵位。
虽然被贵族们私下里戏称为『书呆爵』、『瓶底眼镜爵』,但只要有了爵位,便不再是任人鱼肉的平民,不再需要缴纳任何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