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国士兵的脸上失去了那种诡异幸福的笑容,他们六神无主,抬着唐泽飞鸟的尸首,像逃命一样奔回了驻军的营帐。
霍华德收回目光,凝视面前的黑髮女孩。
他知道,战斗状态的依兰其实和北冰的怪物一样可怕,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疲倦,也……不怎么理人。
很有经验的霍华德非常了解这一点。
但是满腹的疑问憋着也非常难受,他忍不住凑上前去。
「你怎么来了?」
魔神大人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不来谁给你收尸。」
霍华德:「……好吧,多谢了!可是你怎么会这么早就来到这里?」
魔神大人摆了摆手:「别说那些废话。莫非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噢,当然不。」霍华德定了定神。
在北冰国的领地杀了人家的王太子……
对方会善罢甘休才怪。
「你睡在哪里?」魔神说,「带我去。你的床归我。」
依兰小毛线忍不住捲起尾巴戳他。
她真是受不了这个傢伙。
他难道没发现周围战士们的表情都变得很奇怪吗?
像霍华德这样的老姜倒是不会表现出任何异色,他领着魔神走下城墙,来到一间灰色的石屋。
「这就是我的临时住所,噢,现在归你了。」霍华德微笑。
魔神很嫌弃地转了一圈。
很显然,这已经是要塞里最舒服的床了。
「我要睡觉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仰倒在床铺上。
霍华德退出石屋,替他关好门。
依兰小毛线钻了出来,很正经地在他胸口上踱了两步,然后细声细气地向他抗议:「虽然你非常非常厉害,今天的表现棒极了,可是你能不能稍微像我一点点嘛。」
他胸腔颤动,拎着她的尾巴把她揪到了面前:「你的胆子可真是一天比一天大。」
她蹦q了两下,拉长了自己的身体,『噗叽』一下,把两隻眼睛正中的部分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额心抵着额心。
她蹭着他,小声嘀咕:「因为你对我好啊。」
这一路赶来,两个人吵吵闹闹,她都没顾上对他表示谢意。
他的身体僵住了。
依兰小毛线也是仗着自己现在可爱,觉得说一些肉麻兮兮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这个毛球身体就算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他鬆开了她的尾巴,让她整隻趴在他的额头上。
她继续把眼睛贴着他,绒毛轻拂着他的脸,发出细幼的声音:「我今天才知道,你服了魔药,替我承担了肩膀上的伤。谢谢你。」
他笑了下:「那么点小伤算什么。我只是不想被你呜呜嘤嘤吵得心烦。」
依兰知道他就是这么个德性。
她继续拱他:「你跑到这里,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也是为了帮助我。」
他的眼神有一点发飘,眼珠转了转,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要是换了以前,他肯定随口就要说一句自作多情。
但是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小东西这么粘他依赖他,听到这样的话,她肯定又会躲起来哭。
唉,被人爱恋着,真是烦恼啊。
他装模作样地嘆着气,全然不知嘴角早已悄悄翘了起来。
「谢谢你。」依兰把眼睛贴到了他的眉毛上,「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他得意地动了下眉毛,懒洋洋地说:「知道知道。」
声音里的笑意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依兰甩了甩尾巴:「所以你就稍微收敛一点脾气嘛,完全不像我的话,别人会怀疑的。」
「好好好。」他不耐烦地说。
依兰弯起了眼睛。
目的达到!
她好像已经有一点点知道要怎么对付这个傢伙了!
「他们白天进攻怎么办啊?」她问,「我不会打架。」
他睁开了眼睛,笑意渐渐隐下去,泛起了一点冰冷的光:「会也没用。唐泽飞鸟的火炮后天就会运到,只要轰开了城墙,这里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火炮……」依兰烦恼地捲起了尾巴。
咦,火炮这个东西,听着怎么好像很耳熟。
她想起了亚里比克港的故事。
噢,魔法!
可是,她和大魔法师迈吉克之间的差距,足足隔了十个亚里比克港湾吧!
「我亲自出手。」他闭上了眼睛。
「不行!」依兰猛地蹦了起来,「西芙是神眷者,而且你不是怀疑光明女神的化身就在那个什么鸟王太子的身边吗?你如果动手,肯定会惊动光明女神的!」
他勾起一点唇角:「你当我怕光明神?能害我沉睡几千年,想必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依兰烦恼地卷过尾巴挠了挠脑袋。
光明女神就算也受了伤,但至少没有被大卸八块,身体都没找齐啊!
「呵,」他扯平了唇角,「要不是……顾忌着你这个孱弱的傢伙,我早杀到神域去了。」
他本来想说的是『要不是被你拖累』,但脑海里到现在还迴荡着她刚才细声细气说出的那句『挺喜欢你』,话到嘴边不知不觉就拐了个弯。
依兰小毛线觉得自己有一点脸红。
幸好这个身体脸红了也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