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什么召唤一阵风驾着风轻飘飘地落下去,只要想一想鬆开紧紧抱着的树枝,她都快要翻着白眼厥过去了!
「依兰!依兰!」霍华德焦急的声音迴荡在冻柏树林里。
「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依兰憋出了细细的声音。
「长官!我好像听到了英勇的依兰骑士的声音!」一名声若洪钟的士兵激动地报告。
「哪里!」霍华德匆匆赶来。
「就在这附近!」
「依兰!」霍华德双手合着喇叭,嗓子都喊得有点嘶哑了,「回答我!你在什么位置!」
「高……高处!」依兰闭着眼睛大叫,「树上!」
「噢!天哪!你爬那么高做什么?」霍华德见到树獭一样的依兰,悬在胸口半天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去。
「这是一个意外!」依兰可怜地喊道,「我下不去了!」
围在树下的士兵们整整齐齐地发出了友善的鬨笑。
拯救小依兰的行动如火如荼展开。
士兵们往树上爬,树梢摇晃得更加厉害,依兰的小脸吓得惨白,眼睛拧成了两条弯曲的缝。
『呜呜不能哭!千万不能哭!丢死人啦!呜呜可是好害怕!啊啊啊啊——又开始摇晃了!』小依兰内心咆哮,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
……
经历了动魄惊心的一个小时之后,浑身发软的依兰成功被大家从树上救了下来。
「噢!」一名士官长捂着胸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昨夜救我的时候,依兰骑士可是像一尊杀神似的!」
「是啊!杀戮骑士变成了小树獭,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我以为像这样厉害的人物不会恐高!」
「上得去下不来吗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士兵们无情地把她笑话了一顿。
依兰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逃上了路易的马车。
霍华德跟在她的身后。
上了车,气氛立刻就发生了变化。
路易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翘着脚,专心致志地翻看他的魔药教程。
维纳尔板着脸坐在一边,看见父亲,他脸上的肌肉好一通抽搐,神情分裂得厉害,眼睛里闪过无数种情绪,复杂得就连阅人无数的霍华德都完全看不懂。
「为什么救我?」
霍华德虽然不明白状况,但是儿子最终率着军队来救他,还是让他老怀大慰。
迷途知返,也不是不能原谅。
「我才不想救你。」维纳尔僵硬地回答,「我想让你为母亲偿命!」
霍华德忽然觉得儿子口是心非的样子有一点可爱。
「我没有杀你母亲。」经历了一番生死之后,霍华德对那件事情已经彻底心平气和了,「维纳尔,你有怀疑,其实应该问我。父子之间,没必要搞成那样。」
维纳尔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路易从书本里探出了头:「这还不简单,外甥不愿意接受他母亲抛弃他去自杀这个事实。他更愿意相信你是个无情无义的傢伙,这样他可以报復得心安理得。」
维纳尔愤怒地瞪着路易:「母亲绝对不是自杀!」
路易耸肩:「随便你怎么想。」
他对自己的两个妹妹并没有什么感情。
在霍华德平静的注视下,维纳尔的眼神越来越虚浮。
他对父亲的敬畏深入骨髓。从小,母亲就拉着他一起仰望这座大山,可是这座大山却压死了母亲!噢,母亲,她的死相,夜夜入梦……
只有杀掉这个凶手,才能摆脱所有的噩梦。
哦不,那样是错误的,维纳尔抱住了脑袋,痛苦得像虾米一样蜷起了身体。
意志就要撕裂了。
「维纳尔。」霍华德捧起了他的脸。
维纳尔双眼猩红,牙齿紧紧地咬合,牙龈里面渗出了血:「你说你没有对母亲动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玛格丽塔,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连我都查不到她的行踪!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得到让一个人就这么凭空蒸发?」
霍华德的眼神一片茫然:「你说谁?」
维纳尔揪住了自己的头髮,唇角扯出了一个非常怪异的笑容:「玛格丽塔啊,母亲贴身的三个女仆之一,跟在她身边近二十年……你居然对她毫无印象吗?」
霍华德沉默了一会儿:「很抱歉,的确没有什么印象。你的意思是,怀疑你母亲的死与这个玛格丽塔有关?」
「不是你让她做的?」维纳尔失神地盯着父亲。
很显然,此刻的霍华德根本不需要说谎。
「不是。回去之后我会彻查。」霍华德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玛格丽塔吗。」
这些年来,他过于漠视弗丽嘉,以致于顺带着忽略她身边的一切。
如果有外人胆敢把手伸进郁金香庄园……
他没有坐在马车的主位,但当他释放出少许气势的时候,身下的椅子立刻就变成了主位。
「维纳尔,」霍华德平静地说,「我决定剥夺你的继承权。」
维纳尔抬起眼睛来,深深地凝视父亲。
「早该如此,」他难看地笑了笑,「我像妈妈,而不是你。好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霍华德感到意外。
他带着一丝不解,望向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