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用力地微笑:「乔治家……从来没有把平民当作敌人。请、请相信这一点,还有,我至死心向光明……真正的光明……像阳光那样,没有偏见,一视同……」
她衝着黑玫瑰抬了抬手,抬到一半,无力地垂了下去。
天真的妮可是自愿赴死的,她终于彻底看清了一切,她在尝试用自己的生命,来最后拯救一次那个破灭的信仰。
依兰把尾巴紧紧缠在了魔神的小指头上,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尖声大喊:「妮可!」
她是自然之神,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则,她无法强行留下逝去的生命。
魔神身形一晃,扬起短剑自黑玫瑰脸上划过。
依兰睁圆了眼睛,用力看去,只见魔神并没有杀死黑玫瑰,短剑的剑尖上,挑着一颗小小的、晶亮的泪水。魔神飞快地从怀里取出一隻早就准备好的小小水晶瓶,把这颗泪珠装了进去。
依兰的声音变得更加哽咽:「妮可!」
妮可用性命,换来了忏悔的眼泪。
「噢,天哪!」一个非常好听的男声远远传来,「黑玫瑰女王设下陷阱,杀死了妮可公主以及我们坦利丝的战神霍华德大公,真是罪无可恕。今日,当由我来替天行道。」
他的声音像金属乐器,清脆干净。他温和地说话,但那一股天然的威势,却丝毫不容置疑。
他拥有一头阳光般灿烂的金髮,一双奇异的金色瞳眸,气质卓越,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
毒蛇阿尔萨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是要把黑玫瑰和霍华德一网打尽。
霍华德从刑台上方跳了下来,走到了魔神的身边,目光落在了依兰小毛线的身上。
显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依兰。
「噢,小依兰,年迈的我,真的已经到了该退休的时候啊……斗不过年轻人了。」他感慨地说。
依兰小毛线摇了摇身体:「不,不是这样的。」
上次在北冰国,霍华德之所以陷入困境,是因为他不愿意把儿子维纳尔想到最坏。
而这一次,他没有想到老朋友奥登会背后捅刀。
说到底,他还是太过重情了。
重情不是错,善良也不是错,该付出代价的,是那些为了权势利益而扔掉了善良正直之心的人!
依兰皱起眼睛:「您可以用实力告诉阿尔萨斯,魔法师只是懒得玩弄阴谋诡计而已!」
她把力量借给了霍华德。
霍华德挑了挑眉梢:「噢,不错,自然之神回来了,魔法师自当崛起。稍等,稍等,在这个伟大的时刻,我需要整理仪容。」
他飞快地用手指把一头纯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乱。
被精兵拱卫在正中的阿尔萨斯眯起眼睛,望向魔神:「没想到依兰小姐也在这里,真是让我感到惊喜。不过,这次见面,该说永别了。」
魔神慢慢地勾起了唇:「很巧,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把双臂懒洋洋地环在胸前。
阿尔萨斯冷笑着,抬起了手。
他的右手食指上面,戴着象征绝对王权的铁扳指,见此物,如见国王本人。
霍华德踏前一步。
冰湖瞳眸涌动着风暴,他扬起双手,凛冬突然而至!
「杀!」阿尔萨斯挥下了手。
只这么短短一瞬间,他的声音就被冻出了三分颤意。
冰霜之壁平地而起。
霍华德像一位冰雪魔术师,操纵着如同幻觉一样的寒冰,筑起了冰霜高墙!
魔神懒懒散散地走到了他的身后,站定。
魔法师在释放魔法的时候,如果有一位顶级刺客为他守住后背,那可真是最好不过。
看着冰川一样的城墙迅速崛起,依兰不禁想起了当初的迈吉克。
她的小眼睛里蕴起了热泪。
『迈吉克,安息吧,您的后代不会再被人从背后偷袭。这一次,胜利将属于我们!』
冰墙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霍华德把双手扬得更高,一向严肃不苟的脸上,露出了魔法师狂热的笑容。
「尝尝魔法师的威力吧!阿尔萨斯,这是我和你的事情!」
双手轰然落下,面前,霜雪交汇,一个冰霜巨人拔地而起!
它的身高足有一百尺,头上戴着鸡尾冠,手中握着冰霜长矛,像霍华德,也像迈吉克。
冰霜铠甲、冷冽容颜,甚至手指上的粗茧,一切栩栩如生。
阿尔萨斯见势不妙,已在心腹的护送之下开始逃向小城外面。
只见冰霜巨人无声地跃了起来,一脚踏在冰墙上,溅起大蓬冰雾,右手握着冰霜长矛,扬到脑后——
「咻呜——」
沉闷的钝器破空声响彻整座小城。
巨大的冰矛上,映出下方人群瞠目结舌的脸。
冷冽的冰霜之息让呼吸变得缓慢,眼前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冰霜长矛像一面冰川,呼啸着,砸落。
阿尔萨斯不是被刺死的,而是被碾成了一个滩在地上的形状。象征着王权的铁扳指,也在碾压之下彻底粉碎。
这样的力量,无人不胆寒。
冰墙之中,霍华德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摇头。
他嘆息一声:「小依兰,这不该是属于人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