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整个陈家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
陈桉寸步不离地陪在床榻前,夫妻二人十指交握,似是为了缓解紧张,聊起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好。
容锦在门边看了眼,没进房中打扰,在外间静静地坐着等候消息。
她早就听人说过,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虽已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时候还是被其中的凶险吓到。
里间传来的痛呼声逐渐微弱,一盆又一盆的血水陆续端出。
她不自觉地攥着手帕,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房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时,一方好好的丝帕几乎已经被扯烂。
产婆喜气洋洋的声音随即响起:「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陈桉道了声「赏」,捧着谢秋桐脱力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谢秋桐气力不济,没顾得上看一眼孩子,就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容锦等到母子平安的消息,道了喜,并没久留。
浓郁的血腥气逐渐远去,她却依旧心有余悸,直到快回到家中,才渐渐缓过来。
琴声隔墙传来,只是与以往婉转悠扬的风格不同,此时的琴声苍劲铮然,隐隐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容锦不通乐理,但直觉使然,令她意识到抚琴之人今日的心情八成不大好。
板着脸出门的小稷佐证了这一猜测。
小稷迎面撞见归来的容锦,脸上随即堆出笑容:「云姐姐回来了。」
及至走近,却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疑惑道:「姐姐这是到何处去了?怎么……「
容锦不明所以:「有何不妥?」
「没什么,」小稷蹭了蹭鼻尖,若无其事道,「我仿佛闻着些血腥气。」
容锦抬手嗅了嗅衣袖,确实残存着些许未曾散去的血气,但极淡,凑得这样近才能勉强闻到些许。
也不知小稷这鼻子是怎么长的,才一打照面就能发现。
容锦轻轻挥了挥衣袖,三言两语解释了缘由:「你这又是要到何处?」
「替公子办件事,」小稷语焉不详地答了句,眼珠子一转,陪笑道,「我得往城中去一趟,这时辰,未必能赶在关城门前回来……若是万一来不及,公子这边,还得劳烦姐姐代为照看一二。」
若是从前,容锦压根不会多想,就直截了当地应下了。
只是今日被谢秋桐给带歪了,一听这话,心中先浮现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到了嘴边的话也卡在那里。
小稷只当没看出她的犹豫,拔脚就走,头也不回道:「多谢姐姐了,我回来时给你带点心。」
容锦:「……」
虽说被「强买强卖」,但容锦也不好撂开不管,毕竟时雨有眼疾在身,许多事情总是难免不便。
她先回家中梳洗更衣,及至暮色四合,仍未见着小稷归来,这才亲自拎了食盒往隔壁去。
断断续续的琴声已经停歇。
院中并未掌灯,时雨像是对时辰毫无所觉,静静地端坐在石桌旁,乍一看,倒像是庙中塑起的精緻泥像。
不食人间烟火,又显得有些孤寂。
似是听到她的脚步声,时雨低声道:「小稷?」
「是我,」容锦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张古琴,摆开带来的饭菜,解释道,「天色已晚,这时辰他怕是回不来了,你先用饭吧。」
说着,将筷子递了过去。
时雨拿捏不准方位,抬手去接,却抓了个空,虚虚地僵在那里。
容锦怔了下,轻轻扶着他的手腕,将筷子稳稳地放在手中,这才又鬆开。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时雨喉结微动,低低地咳了声:「多谢。」
容锦摇了摇头,意识到时雨看不见后,连忙又补了句:「不必客气。」
见时雨多有不便,她索性在旁边坐了,时不时地帮上一把。
时雨压根没吃多少,就搁了筷子。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容锦问。
「饭菜味道很好,」时雨道,「只是家中备的药用完了,身体不适,这才没什么胃口。」
容锦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雨像是猜出她的心思:「也没什么大碍,等明日小稷另取了药回来就好。」
容锦鬆了口气,看着他比平素更要苍白几分的脸色,又不免迟疑:「当真不要紧吗?」
时雨想了想,反问道:「有酒吗?」
容锦惊讶道:「什么?」
「酒,」时雨重复了一遍,轻描淡写道,「喝些酒,就不那么疼,也能儘快歇下了。」
他的态度太过平静,一听就知道从前没少用这种法子。
容锦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为难道:「这样怕是不好。」
她新酿的葡萄酒还没好,但家中还有半坛青梅酒,原是打算过些时日用来做醉蟹的。
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这理由怎么听都不靠谱。
时雨近乎无奈地嘆了口气:「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容锦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沉默片刻后,还是回家中将那半坛子青梅酒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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