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芷脸上挂满泪痕:「都是你,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不肯帮他, 如今,他躺在里面, 你又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你是不是盼着我们都死了, 你就痛快了?」
与沈清芷聒噪的声音相比,沈清梨心里嘈杂的声响更吵,吵得她皱紧了眉,无暇顾及其他。
旁边的门忽地被推开,护士探出脑袋,不满地呵斥:「吵什么吵,能不能安静点?」
耳边聒噪的哭闹戛然而止,只余低低啜泣。
沈清梨没有看她,更不可能去安慰她。
两人就那么沉默地站在手术室门口。
身旁人来了又往,一股股的热浪从背后开合的大门处扑向沈清梨的后背,将她单薄的身躯包裹,浸透了午后的潮湿。
沈清芷哭够了,转头看沈清梨的时候,眼睛朝她后面的方向扫了扫,瞥见逆光而来的俊挺身影。
为什么同为沈兴和的女儿,她可以一而再地被命运捉弄,沈清梨却总被幸运眷顾。
沈清芷低眸,眼中闪过阴冷。
她忽然开口:「那个宋南谌,你们是在一起了吧?」
沈清梨觉得,她个人的感情问题,没必要跟沈清芷这种人交代,并不做理会。
沈清芷径自接着说:「你跟宋南谌在一起,目的没那么单纯吧?」
沈清梨倏然抬眼,冰冷看她:「你想说什么?」
「沈清梨,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清明节我们在北城见面那次,你跟他也还不熟吧?我猜,你之所以接近他,是为了利用他报復我们吧?你知道爸爸在四处寻求帮助,所以你故意挑拨宋南谌,让他不要管我们!如今,我妈妈进去了,爸爸什么都没有了,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沈清梨看着她双目赤红的样子,不想像她一样在公共场合撒泼胡闹,不想同她做无谓争辩,平静道:「我们之间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你想像力这么丰富,不写小说还真可惜了。」
沈清芷却不肯放过她,接着挑衅:「你就说,是还是不是?怎么,不敢承认?怕了?」
沈清梨被她几近魔怔的样子气笑了:「我有跟你说的必要吗?就算是,你又能怎么样呢?」
听她这样说,沈清芷忽地咧唇笑了:「那不知道宋南谌知道了你如此阴暗的心思,会怎么想呢?」
沈清梨眉心一跳,下意识侧过身,撞进一双幽深的眼。
「你怎么来了?」
宋南谌在她身侧站定,轻笑:「女主角跑了,我还留在那里做什么?」
沈清梨满含愧疚,低下眼,小声说:「对不起,是我搞砸了。」
宋南谌轻轻握她的手,才发现她小手冰凉。
他将外套脱下搭在她肩上:「是冷吗?」
沈清芷看他们旁若无人地亲昵,简直要气炸了,倏然拔高音量:「宋南谌,你没听到吗?她一直在利用你!你一直被她骗了!」
沈清梨蜷在袖中的指甲掐进肉里。
她无可辩驳,因为一开始,她的确存了利用他的心思。
一开始,是想利用他解决奇葩租客的事,后来,是想利用他让沈兴和和沈清芷不痛快,哪怕到后来,也曾利用他对自己的真心,将他自私地留在自己身边……
宋南谌伸手,将她被掖进外套里的头髮拨出来。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
沈清梨霍然抬头,去看宋南谌的脸。
「我早跟你说过,就算她要杀我,我也会是那个给她递刀子的人。」宋南谌削薄的唇缓慢开合。
沈清梨愣在原地,所有色彩似乎都在瞬间倏然黯去,眼里心里,只剩宋南谌那张坚定沉静的脸。
「疯了!你真是疯了!」沈清芷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几近歇斯底里。
小护士再次推门,不耐烦出声警告:「再闹就出去!」
宋南谌握着沈清梨的手,沉静开口,在沈清芷心上敲下最后一锤重音:「你妈妈的事,不管是谁出手,结果都不会变。」
沈清芷颓然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臂弯,低声哭泣。
沈清梨还盯着宋南谌看,像是要将他的每一寸刻进心底。
宋南谌拉着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捏她的脸:「怎么不叫我一声,自己就跑过来了?我追都追不上。」
沈清梨心底像有灼热的岩浆烫过,嘴唇动了几动,才小声开口:「我……我没来得及……」
事发突然,她想不了别的,只能本能地按着之前的习惯孤勇地往前冲。
宋南谌故意拉下脸:「忘了之前答应我什么了?」
「什……么……」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瞒我。」宋南谌认真重复一遍。
沈清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半晌,只能嗫嚅开口:「我忘了……」
宋南谌看她满脸疲惫的可怜样,轻轻嘆口气:「算了……给你个机会,以后慢慢改吧……」
反正,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陪着她,让她慢慢习惯依靠自己。
「南谌……」沈清梨开口,想解释。
解释刚才的事。
她怕,那破败不堪的一面撕扯在他面前,会惹他生厌。
宋南谌摸她头,制止她开口:「我都知道。」
他掰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累了就闭眼睛休息会儿,有事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