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举目四望,很快锁定目标,立刻撩起袍子朝这边衝来,「欠债的小混蛋,说过多少次了,擀麵杖不能随便玩儿!你他娘的又把水缸砸破了……」
刚还得意洋洋的小男孩一看,顿时吓得哇哇大叫,掉头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停住,原地踏步朝白星喊道:「姐姐我走啦!」
圆滚滚的小肚皮还一颠一颠的。
说完,一边喊一边跑,「哇啊啊啊,我要去闯荡江湖,我早就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子了,今年都六岁了,是个男子汉呢,你不能打我!」
王掌柜带起一身风,从白星面前呼啸而过,闻言气急败坏道:「别说六岁,就算你六十岁,只要老子活着就打得了你!」
说罢,扬起手来,猛地把鸡毛掸子丢出去,啪的一下砸在小孩的屁/股上。
那孩子哎呀一声,捂着屁/股跑得更快了。
他专挑人多的地方扎,连滚带爬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爬墙跳屋钻摊子,滑得像条泥鳅。身后的王掌柜虽身高腿长速度快,奈何不敢撞人,反而落了后。
路边的行人们纷纷大笑出声,「哎呀,王掌柜又打儿子呢?」
王掌柜跑得急了些,略有些岔气,正弯腰扶膝盖猛喘,闻言抽空来了句,「下雨天打儿子,閒着也是閒着,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
众人又是一阵哄然大笑,对这场景见怪不怪了。
隔壁皮货铺的赵掌柜也出来看,见状笑道:「男伢子活泼好动些也是有的,好好说就是了,何必动武呢?」
街上就有人笑他,「换你儿子三天两头给你打破家具,你试试?」
说的赵掌柜也乐了。
外头冷飕飕的,他将两隻手抄在棉衣袖子里,略微带点炫耀的说:「咱也不知道,谁叫我婆娘生的是两个姑娘呢?竟乖巧懂事的很,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人了,昨晚上我家去就脆生生的说什么爹爹辛苦了,要上来给我揉肩捶背呢,我哪里舍得……」
众人听不下去,纷纷发出善意的嘘声,又道他这是故意往王掌柜心窝子上扎刀。
赵掌柜志得意满地笑了几声,摇头晃脑的回去了。
嗨,还是姑娘好呀。
见白星似乎颇感兴趣的样子,孟阳就在旁边解说:
那孩子从小就嚮往江湖,曾忍痛拿出珍藏的糖瓜做束修,欲拜康三爷为师,奈何康三爷说江湖不是正经人待的,不愿收徒。
他也不肯轻易放弃,天天缠着人听故事、说话本,拿着家里的柴火棍儿、擀麵杖装大侠,愣是把家具打碎不少……
「阳仔,不要站在外头嘛,风大得很,」斜后方一个卖包子的婆婆看见孟阳,笑眯眯招手,「进来吃个包子呀。」
孟阳闻声转身,大为惊恐,「吃不下了。」
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吃不下了。
「婆婆,今年还要对联吗?」见她正要将一个装满包子的笼屉往锅上放,孟阳忙跑过去,「我来我来!」
那婆婆歉意道:「又要麻烦你。去岁你写的字可真好,话儿也中听。」
「没什么啦。」孟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镇上的人帮他许多,他没什么可回报的,所以每年都会帮许多人家写对联、书信。
瞧见白星,婆婆一张老脸笑开了花,「这闺女真俊,心也善,才刚要不是你,冬冬就摔啦。大冬天的,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唠叨着,掀开另一边的笼屉,从里面捡了一盘热气腾腾的三角形包子端给他们,「糖三角,尝尝。」
白星才要说吃不下了,就见婆婆又抽出来一大张油纸,笑呵呵道:「吃不完等会儿带回家去。」
这下,连拒绝的理由都没啦。
于是两人只好坐下吃糖三角。
奈何此时腹中满满,着实吃不了太多,便合力掰开一隻。
糖三角,顾名思义,是以红糖做馅的三角形甜包子,三边收口,非常好看。
婆婆的面发得极好,每一隻都又白又胖又鼓,麵皮儿莹润光滑中透着亮,看着就好吃。
里面的红糖被热力催发,早已变成红褐色的黏稠液体,涂抹整个内壁后顺着掰开的方向缓缓流动,不断散发着红糖特有的咸甜香气。
单吃红糖肯定有点齁,可配着麵皮一起,这份甜蜜就恰到好处。
婆婆又悄默声从里头端出来两碗土豆丝咸汤,还特意道:「小碗吶,别噎着。」
作为外来作物的土豆产量极高,且方便储藏,如今早已与红薯、玉米等成了百姓们餐桌上常见的食物之一。
做法很多,切成粗丝做咸汤就是本地最常见的吃法。
方法很简单,用一点葱花爆锅,炒出香味后倒入粗丝或细条,略一翻炒后注入大量清水,烧开后加盐巴调味,再把搅好的蛋液浇进去。
唯独浇蛋液需要一点窍门:
蛋液要打发得很充分,浇进去时最好同时用大勺子使劲搅动,这样出来的蛋液丝丝缕缕如云似雾,很有点美感。
而且,看上去分量也多。
白星从没见过这种吃法,颇感兴趣的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材料很简单,做法也不难,但竟然很清香美味!
喜欢是骗不了人的,见她这般,婆婆也跟着笑了。
孟阳就道:「我地窖里还有许多土豆呢,你若喜欢,回去咱们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