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白星并不太懂,总觉得义父说得很浅显, 可好像又很深奥,藏着许多她琢磨不透的东西。
但是现在,她已经隐约有些明白了。
白星正想着,就听见外面有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自家门口。
「啪啪啪……」
紧接着,就响起一阵毫无章法的敲门声。
声音挺轻,软绵绵的,位置有点靠下。
她很快就知道是谁了,因为来人在敲了几下后很快失去耐性,「姐姐,漂亮姐姐你在家吗?我来看你啦!姐姐?」
是冬瓜。
白星不觉得自己跟一颗冬瓜有什么好说的,所以果断装没听见。
但那小东西现在竟又出人意料地展现出惊人的耐力,又噼里啪啦敲了好久的门。
她被吵得头疼,只好起身,过去忽地将两扇门拉开,俯视着外面半截高的小东西。
「真吵。」
来的正是冬冬。
今天他穿了身浅老绿色的袄子,脑袋上扣着同色兔皮帽,边缘出了一点风毛,整个人看上去都圆滚滚毛茸茸的。
越发像冬瓜了。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才仰起头来,捂着嘴,只留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
我不吵的。
不过一会儿他就憋不住了,小声道:「姐姐,我来给你呼呼。」
伎俩过于拙劣,白星立刻识破,当即冷酷道:「不用。」
小孩儿瞬间沮丧了,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啊蹭,两隻小手搅在一起抠啊抠,「我想……」
白星马上打断,「你不想。」
小孩儿委屈巴巴地皱起脸,控诉道:「你都没听。」
「不用听我也知道,你走吧。」白星下了逐客令。
大人就是这么厉害。
小孩儿可怜兮兮地瞅着她,「你收我做徒弟吧姐姐,我好乖的,真的好乖的。」
白星:「……」
经过那日当街那一出,她对这话深表怀疑。
冬冬不走,见白星不答应,他索性背过身去,直接在门槛上坐下了。
然后,他用两隻肉嘟嘟的手托住同样肉乎乎的下巴,噘着嘴生闷气。
为什么呀,为什么大家都不肯收他做弟子?
他好厉害的,一定可以成为大侠的!
白星沉默,盯着脚下圆滚滚的背影看了许久,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抬起腿,用脚尖在他屁/股上一戳。
「白姑娘,我听见……」孟阳从隔壁开门出来,刚往这边一转身,就眼睁睁瞧见冬冬给自己磕了个头。
冬冬:「哎呀。」
孟阳:「……」
白星:「……」
始作俑者跟孟阳对视片刻,心虚地别开眼。
她也不知为什么会那么干,可能是觉得……那肉滚滚的屁/股很好戳吧。
门槛也不过几寸高,冬冬咕噜朝前扑了一下后,立刻自己撅着屁/股爬起来,扭头满怀期待地看向白星,「姐姐你叫我呀?」
白星飞快地摇头,「没有!」
她才没有!
小冬瓜的眼睛还是黑白分明,像嵌在霜地里的两丸黑水银,没有一丝阴霾和算计。
被否认后,他也没有怀疑,只是垂头丧气地哦了声,又没精打采地跟孟阳打招呼,「哥哥好。」
正好张老汉来出摊,他又遥遥朝对方鞠了个躬,「张爷爷好。」
「哎呀,是冬冬啊,」张老汉笑呵呵道,「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来爷爷这里吃碗馄饨?」
热乎乎的馄饨呀!冬冬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旋即又摇头,「谢谢张爷爷,不要了。」
他没有带钱。
爹娘平时都说过的,张爷爷好可怜的,千万不要白吃人家的东西。
他好乖的,一定不可以吃。
孟阳笑着拍了拍冬冬的瓜皮帽,「又偷跑出来了吧?」
难为他还能找到这里,可见这两天没荒废。
冬冬哼哼几声,又偷偷去瞟白星,超级小声的跟孟阳道:「哥哥,我想当姐姐的徒弟,我要当大侠。」
孟阳失笑,蹲下去跟他平视,「可康三爷说过……」
「康爷爷说江湖不是正经人待的,」这些话冬冬都记得很清楚,于是立刻道,「那我不要做正经人不就好了吗?」
孟阳:「……」
这小脑瓜子转得还挺快,可话不是这么讲的啊!让你爹听见又要丢鸡毛掸子了。
说是六岁,但冬冬生日小,又是虚岁……孟阳冷静了会儿,果断道:「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就在此时,冬冬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叫起来。
小孩儿迅速捂住肚皮,神情惊恐,「哥哥,我不饿的!」
呜呜呜他要当大侠,才不要回家!
「罢了阳仔,」见冬冬不愿走,张老汉就道,「我去同王掌柜说说,叫他们安心。你先把孩子带进去,大冷天的,别冻坏了。」
孟阳想了下,倒也行,便朝张老汉做了个揖,「如此,辛苦您了。」
张老汉摆摆手,「几步路的功夫,有什么好辛苦,我还没老吶!」
爹娘只说过不可以白吃张爷爷的馄饨,却没有说过别家啊?所以冬冬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下,又爽快地答应了。
哥哥主动邀请我吃的!
白星也跟着过去用早饭,一路上那小矮子都在用饱含着期待、渴望以及恳求的目光注视着她,然而混迹江湖的女侠自认早已心肠冷硬,丝毫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