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义父偶然间发现的大墓差不多就是这么建造的。
想到这一步,白星的脑筋疯狂转动,最后幽幽嘆了口气:
「真是个大工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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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时,大雪已经停了,明亮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射在茫茫雪面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有经验的老人都知道不敢对着雪地看太久,不然眼睛会坏掉的。
天气好了,张大爷却一反常态没有出摊,孟阳有些担心,早上吃牛肉麵时也心不在焉的。
「唉,也不知张大爷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他拨弄着碗里滑溜溜的麵条,好像完全没有要往嘴巴里放的意思,「他一个人住,又不爱跟人开口……」
白星拧着眉头看他,张嘴戳破,「你是要去看他吗?」
想去就去啊,又没有人绑住你的腿。
你们读书人真的好奇怪,嘴上嘚吧嘚吧的,也不见脚动弹。
孟阳:「……」
他搔了搔下巴,小声道:「那,那我去啦?」
白星:「嗯。」
嘶溜嘶溜吃麵。
孟阳不死心,「那,我真的去啦?」
白星皱巴着脸瞅过来:这人什么毛病?
孟阳作势起身,「我一个人去啦!」
白星恍然大悟,「你害怕!」
孟阳:「……哦,算是吧。」
「你早说嘛!」白星嫌弃道,「书上就叫你们这么讲话吗?做什么非要别人猜呢?」
怕就说怕嘛!
不过他也真够奇怪的,怕牛蛋蛋,还怕白天走下雪路。
真是奇怪。
吃过饭后,白女侠便带着兵器,陪同害怕的孟书生出门。
考虑到张大爷没什么收入,万一真出了意外……孟阳特意去钱箱子里抓了一吊钱,这才急匆匆往张大爷家去了。
还没进门呢,就有一股浓烈的药味儿传来,白星抽了抽鼻子,「是跌打损伤的膏药。」
其实她并不大通医理,只是因为常年混迹江湖,大小伤痕无数,百病成良医,常用的药物味道一闻便知。
孟阳听后一惊,「莫非张大爷摔伤了?」
冬天老人家摔一跤可不是小事,轻则断胳膊断腿,重的,一命呜呼也不罕见。
万一……
白星摇摇头,「应该没什么大碍。」
这药是治扭伤和瘀血的,并不累及根本,若真摔得厉害了,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孟阳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上前敲门,「张大爷在家吗?我是阳仔啊,我跟白姑娘看您来啦!」
一道轻快的脚步应声而起,不多时就有个孩子嗒嗒跑着来开门,是媛媛。
媛媛和她娘都在。
媛媛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但因为早年劳作、常年多病,使她看上去格外苍老,几乎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只有偶尔微笑起来的时候,还能隐约窥见年轻时的风采。
谁没年轻过呢?谁没有过风华正茂的时候呢?都不过是为了生活罢了。
两边打了招呼见了礼,媛媛帮忙搬了小板凳,殷勤地用衣袖在上面抹了抹,「哥哥姐姐坐。」
孟阳揉了揉她的脑袋,「乖,张爷爷怎么样了?」
媛媛一听这话就气呼呼的,立刻告状,「昨天爷爷非要上街卖馄饨,我跟娘都不许,他竟想偷着去,结果不小心滑了一下,把脚给崴了。镇长爷爷来瞧了,帮忙正了骨,说要敷好多天膏药呢。」
又指着药罐里黑漆漆的黏稠液体道:「哝,等会儿放凉一些就要抹上去了。」
孟阳听的吓出一身冷汗,「这可真是,听着都吓人吶。」
老人家的摔倒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媛媛娘也是后怕,「可不是么,我跟媛媛都吓坏了,得亏着没伤了根本……」
说到后面,她已经有点支撑不住,咳嗽起来。
媛媛立刻熟练地端过一杯温水送到她嘴边,「娘,喝水。」
媛媛娘笑了下,「真乖。」
张大爷正躺在炕上,右脚踝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十分可怖。
年纪大了,本就腿脚不大好,如今伤了一条,唉,便是老残废。
他见状十分自责,「拖累你们了,唉,还要来照看我这个老不死的!」
本来是他想帮衬下那孤儿寡妇的,谁承想临了临了,反倒成了人家帮自己。
年轻时候摔几下算什么呢?就算骨头断了,养几个月照样生龙活虎。唉,真是不服老不成了,如今的身子骨,当真比不得当年。
真是丢煞老脸了。
媛媛听了,登时柳眉倒竖,插起腰来,凶巴巴道:「不许胡说!大家都要长命百岁的!快呸呸呸!」
她飞快地吐了口口水,又立刻双手合十,向天祷告起来,「老言无忌,老言无忌,阿弥陀佛……」
本是童言无忌,也难为她脑筋灵光,顷刻间改了。
众人见状,都笑起来。
偏媛媛十分严肃,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急乎乎扯着张大爷道:「快点,快点说呀,不然老天爷就要走啦,听不见就不灵啦!」
她不要张爷爷死!
在孩子的心中,神明确确实实存在的,这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明晃晃流露出担忧,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让一个几岁的娃娃接二连三目睹死亡,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