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和廖雁都没有去追。
两人凑在一起,神色间都微微有点凝重。
良久,廖雁摸了摸下巴,正色道:「如果那书呆子疯掉了,我们是不是就没有饭吃了?」
白星用力瞪了他一眼,「我杀了你!」
这样你就不用吃饭了。
廖雁缩了缩脖子。
这丫头真的动了杀意哦,刺得他皮肤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他有那么一点不高兴。
「我们认识了好多年了呀,星星,」他认真道,「你竟然想为了一个书呆子杀我?」
你们才认识几天呀?多么荒唐!
白星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头道:「是你先诅咒他的,我不想让他死掉。」
所谓的死亡,就是再不相见。
那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她亲手送走了义父,又亲身经历和见证了太多死亡,实在不想书呆也就此离去。
她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只想就这么长长久久的过下去,越久越好。
所以在自己死掉之前,她绝不会允许书呆死掉。
「我也是说实话嘛。」廖雁小声嘟囔道。
那种事情想想就很恐怖啊,毕竟他们两个人的手艺都烂得不相上下……
「实话也不许说!」白星气呼呼道,「不然我就杀掉你!」
廖雁也生起气来,「那我一定先杀掉他!」
「是我先杀掉你!」
「是我……」
于是两个人就究竟谁先杀掉谁争论了好一番,最后不了了之。
然后,孟阳发现自己多了一条小尾巴。
不管他走到哪儿、干什么,白星都亦步亦趋跟到哪儿,剥葱、剁蒜……
她甚至把眼罩都摘掉了,一双异色瞳明晃晃流露出紧张,仿佛在看守财宝的巨龙,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孟阳冰冷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细细的热流,嘴巴里像被人灌了一杯蜂蜜水一样,又暖又甜。
「我没事的。」
白星抿着嘴,不做声,满脸都写着「你有事」。
当初义父也是这么说的,可他还是一点点冷下去。
孟阳觉得她这样的样子可怜又可爱,像一条担心被抛弃的小狗,叫人一颗心都跟着软烂了。
「我真的没事的,放心吧,星星。」
他郑重地做出承诺。
他站起身来,洗干净手,转身朝外走去。
白星见了,立刻跟上。
因为今天早上赶着去拿猪血,她没有让孟阳帮忙梳头,只是像刚来桃花镇的时候那样胡乱绑了一条马尾。
现在有几缕头髮已经鬆开了,就这么直愣愣炸脑袋上,像几条顽强蜿蜒的树杈,一抖一抖的。
「呃,」孟阳忙道,「星星你不用跟着的,我不出去。」
白星看了看坚硬的土墙,心中警铃大震:
她曾亲眼见过有人撞墙而亡。
孟阳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面部微微抖动,似乎有些尴尬,「我真不会寻短见。」
白星不做声,又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孟阳终于撑不下去了。
他面上微微泛红,小声道:「我,我要去解手。」
白星点头,非常通情达理的说:「那我在外面看着你尿。」
她觉得这个安排没毛病,既不耽搁孟阳解手,又不耽误自己监视。
孟阳:「……」
真的不用了!
他甚至没注意到,此时自己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忧伤了。
他要被看光了呀!
想上茅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努力克制着夹腿的欲/望,对不远处的廖雁崩溃道:「你快拦住她呀!」
廖雁大惊,「莫非你那里见不得人么!」
孟阳觉得自己快疯了,雁雁你是傻子吗?
「男女授受不亲哇,星星怎么可以看别人上茅房!」这才是重点好吗?
廖雁愣了下,双手用力一拍,恍然大悟道:「是哦,星星,你要看也该看我的呀!」
孟阳:「……」
他真的不想跟傻子讲话啦!
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孟阳心中的悲伤倒是去了七八分。
「……我是犯官之后,三代不得科举、返京。」他一边灌着血肠,一边努力平心静气地说道,「但我并不觉得父亲和祖父有错。」
开口的瞬间,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点缝隙,新鲜的空气疯狂涌入憋闷已久的内心,让他得以大口呼吸。
他忽然有几分久违的畅快和恍然:原来只要下定决心,开口也并不是那么难的事。
而只要开了个头,剩下的就都很简单了。
廖雁撑着漏斗,孟阳舀着搅拌好的猪血往里灌,白星手中拿着一卷棉线,等对方说差不多的时候就过去系一根绳,把灌好的长长的血肠扎成一段一段的。
三人虽然是初次打配合,但廖雁难得安静,倒也算合作无间。
孟阳把盆底倾斜过来,让剩下的猪血能够汇总,方便舀,「你们听说过大约十年前的三王之乱吗?」
两人齐齐摇头。
十年前他们才八岁呢,正在温饱线上挣扎,要么隐居山林,要么亡命荒野,饥一顿饱一顿,连正常生活都少有,又哪来的閒情逸緻关心什么三王之乱?
孟阳毫不意外的笑了笑,继续道:「当时朝廷上发生了很大的事,三皇子,四皇子和七皇子分别被圈.禁、贬为庶人和自尽……个中缘由实在复杂,我祖父曾是七皇子的老师,因而受到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