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白星竟挑了一条大蜈蚣,旁边的仆妇一愣,马上笑着说吉利话,「蜈蚣好,等放出去剪断绳索,百毒不侵!」
南方多虫蚁,故而对这么方面格外重视。
白星抿了抿嘴,转头对孟阳诚实道:「我只是看它最长最大。」
仆妇:「……」
只是那蜈蚣风筝真的太大了,原本计划里是由庄家的六七个随从一起放上去,祈求全家无病无灾的,谁知开场就被白星挑走了。
她跟孟阳一人举着一头,中间还有老长一截拖在地下,看得人眼皮子直跳。
方才说话的仆妇重振旗鼓走上前来,小声提议道:「白姑娘,要不要人帮忙啊?」
这么拖拖拉拉的,可怎么放得起来呦。
白星摇了摇头,「我们自己放。」
说完……
那仆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骤然远去的身影,良久才回过神,「娘咧,这是会飞啊!」
无数寄託着人们心愿的风筝腾空而起,最终化为天上的大黑点。
白星索性仰面躺在草地上,仰头看着。
被暖融融的春光一晒,只觉脑袋放空,连思绪都跟着飘走了似的。
真惬意呀。
关外很少有这样柔和的天气。
那里的春日极短,日光也凶,若这么毫无遮挡的晒,人身上都冒油,转头就能揭掉一层皮!
白星正昏昏欲睡时,忽听远处庄秀秀哎呀一声,似乎十分焦急和懊恼的样子。
她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小炮弹似的衝过去,「怎么了?」
庄秀秀跺了跺脚,指着不远处的大树道:「才刚一阵风颳歪,缠到树上啦。」
那树好高,偏树皮又光滑无比,两个会爬树的随从试了一回,都不行。
想到这里,庄秀秀又嘆了口气,沮丧道:「罢了,我再换一个吧。」
说着,又恋恋不舍地瞧了那风筝几眼,转身要走。
「你很喜欢,是不是?」白星忽然问道。
她看见了对方的眼神,里面有光。
庄秀秀犹豫了下,点头,「是呀。」
那是她自己亲手画的风筝面呢。
白星点了点头,忽往大树下走去。
「哎不要去!」庄秀秀一把拉住她,着急道,「一个风筝而已,丢了就丢了,你不要爬树呀,那么高那么滑,摔下来会受伤的。」
白星轻轻掰开她的手,「我不会摔下来的。」
说完,脚尖一点地,竟嗖一个旱地拔葱,整个人就这么蹿了上去!
四周先是一静,继而迸发出整齐地惊呼声。
庄秀秀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想要尖叫喝彩,又唯恐令白星分神,只好强自忍耐。
「娘,有仙女呀!」
一个小孩子忽然指着树上喊。
今天白星穿了一身飘逸的长裙,飞在空中裙边翩翩,可不就是仙女么。
白星轻而易举地上了树,三下两下解开缠住树枝的风筝线,又直接往下跳。
周围再次响起惊呼声,然后……
白星就被四面掀起来的巨大裙摆糊了一脸。
什么仙女,都是假的。
第92章 观日出 日出
长江黄河乃本国闻名的两大天堑, 两岸危崖耸立,各色怪石嶙峋;内中河水滔滔,昼夜奔腾不息。
都说「活人难渡, 飞鸟难行」, 意思是哪怕你水性再好,奈何水深河阔, 也是游不过去的;就算鸟儿飞得再高,中间也是要歇一歇的。
而越是这样艰险的地方, 越有人想去瞧瞧。
故而在两条大河附近, 颇多名胜古蹟, 也有今人专门修建的高楼庄园, 都是预备人赏景的。
自从出去放了一迴风筝后,庄秀秀整个人就野了, 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巴望着去看长江。
她甚至还连夜打发人出去买了许多游记话本来,专门翻到写长江的部分细细品读,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味。
长了这么大, 她还没出过远门呢!
此去南边的九层高塔,若乘马车慢行, 往返少说也要七、八日, 势必要在外留宿的。
且不说庄文兴到底怎么说服弟弟和弟媳, 对侄女儿一行人外出游玩的事情, 他却也是谨慎到了骨子里。
路上有两处庄家的宅院, 略可以住一住, 至于其他时候, 也早就派人先行一步,去当地最好的酒楼饭庄打点……
就连跟着的人,也都是兄弟俩手底下最精明强干的护院随从, 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毕竟庄家本家这边,就只剩庄秀秀这么一个姑娘了,若再有闪失,只怕一众人上吊的心都有。
其实出行真的是件很费心神的事:
怎么走,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歇,吃什么、住哪儿……桩桩件件都马虎不得。
之前白星三人独自上路,一切都是自己来,如今既然有庄家这个「地头蛇」打点,他们也乐得自在,真就跟着吃吃喝喝起来。
南方天气多变,白星就发现自己观天象的本领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北地气候稳定,一般前一晚看了天色之后,第二天是什么样儿就不带变的;可南方不同,且不说更西南的十里不同天,就是这未过长江的云间府都像小孩子的脸,说阴就阴,说下雨就下雨,着实叫人猝不及防。
白星边走边看边学,竟也迅速掌握了不少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新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