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池鹤已经解释得这么清楚明白,她也自认接受能力不低,还是免不了惴惴不安,更何况是其他志愿者家中上了年纪的父母,和与他们休戚与共的妻儿。
她悄悄嘆了口气,却听见池鹤笑眯眯地接着岳老师的话道:「幸亏我身边的人都很理解和支持我,虽然也很担心,但还是把工作放下了陪我过来。」
岳老师看了一眼文文静静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笑着点点头:「我女儿也差不多这么大,就托大一句,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做一件事的时候有个人全心全意支持你不容易,特别是这件事没有任何好处可拿的情况下。」
池鹤笑吟吟地应了声是,恰好电梯停在血液科那一层楼,电梯门一打开,他就推着祝余的背让她先出去。
进了血液科住院部,岳老师说:「你们先等一下,我去叫医生过来。」
站在护士站外面,看着墙壁上贴着的「六月护理之星」宣传海报,祝余微微红着脸孔,神情依旧紧张,甚至有点不安。
「怎么了?」池鹤察觉到她的躁动,扭头低声问了句。
祝余摇摇头,咬了一下嘴唇,小声说:「想起了去年奶奶走的时候。」
老太太是在医院走的,其实在她弥留的时候,医生跟家里谈过,问是不是要回去,因为容城这边的风俗有点多,有些人临走是要回家的,断气都要断在进门以后。
可是祝余的母亲不同意,理由很简单,家里是要住人的,人死在家里多不吉利,会影响男人工作和儿子读书的运道。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根本站不住脚——状元巷哪个院子里没死过人,难道都不吉利?
偏偏祝母这么说了,祝余父亲还真的有点信了,犹犹豫豫,一会儿觉得这是亲妈不能不孝,一会儿又觉得老婆说得也有点道理,万事以儿子为重么。
等祝余知道,已经过了两三天,别小看这两三天,对于病危的病人来说,一天都足够一命归西了。
她气得忍不住在病房里就跟这对夫妻争执起来,骂他们冷血,「你们这样对自己的老娘,以后祝麟和他老婆就会这样对你们,你们最好别老别生病,否则到死的那天也回不去家!」
医生和护士来劝过以后,她打电话让祝麟请假从学校过来,她以为祝麟的话他们总归会听,结果祝麟刚赶到,老太太就没了,接下去就是医院的那套流程,太平间的工作人员过来,祝余父亲联繫了殡仪馆,殡仪馆的车过来拉人,医生出死亡证明,一套流程走完也花不了多久。
只是祝余有时候会想,奶奶走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的争辩,有没有后悔。
见她脸色有点不好,池鹤没问太多,祝家的事,细究起来比庄家好不到哪里去。
「别想这些了。」池鹤安慰了一句,拍拍她的背。
岳老师领着一位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过来,向池鹤介绍道:「小池,这位是宋医生,这次你捐献造血干细胞住院期间,由他来负责你。」
「宋医生好,这几天要麻烦你了。」池鹤笑着同对方握手寒暄。
宋医生笑道:「不麻烦,是我要感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儘管造血干细胞捐献一直遵循双盲原则,但宋医生还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向池鹤透露了一点病人的信息。
是个八岁的小女孩,据说特别聪明懂事,也很早慧,曾经跟爸爸妈妈说不治了,希望他们再生一个健康的宝宝,但是她父母舍不得,于是一直坚持到现在。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伸出援手,这是挽救了三个家庭。」宋医生有点激动地感慨道。
「应该的。」池鹤淡淡地笑道,「人海茫茫,能匹配成功,还是10个点位全部相合,是幸运,也是缘分。」
祝余听不懂什么是「10个点位全部相合」,但结合语境,她明白这是非常难得、非常吻合的意思,于是又觉得池鹤的责任更重了一点。
按照容城红会和容医大一附院的协议,捐献造血干细胞的志愿者是可以入住单人病房的,因此在办好住院手续后,池鹤和祝余就被护士带到了VIP病房。
岳老师安排好池鹤入院的事,就先回去了,说好明天他打动员针再过来看他。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祝余将他的换洗衣服放进衣柜,回头一脸认真地问道:「池鹤哥,要不要我给你请个护工啊?」
池鹤:「???」护工?什么护工?护什么工?
他哭笑不得地提醒道:「我只是来献个血,不是真的病了,请什么护工,钱多也不是这样花的吧?」
祝余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怕你晚上一个人在这里会……会不习惯嘛。」
池鹤好笑地白她一眼,嗔怪道:「我不会不习惯,也不会害怕,你放心好了。」
祝余抿着嘴,冲他憨笑一下,弯了弯眼睛。
池鹤无奈地摇摇头:「你啊你。」
病房门这时被从外面推开,责任护士过来了,问他早上吃没吃东西,祝余赶紧回答:「没有呢,是不是要抽血啊?」
「是,要先抽血,抽完血就可以吃早餐啦。」护士应道,推着换药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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