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柏菡莞尔,夸了他。
而从没坐过地铁的晏沥此时正黑着脸站在服务窗口买票。
一拿到票,他快速侧身通过了进站口,从柏菡刚才走的楼梯下去一层。
幸好,地铁还没有来。
他大步流星穿梭在人群间,寻找着已经丢失的目标物,所幸在地铁飞驰而来前,他在最尽头寻到了她。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晚高峰,客流量骤升,晏沥在门前犹豫了,但看着柏菡和傅承德已经挤进了人群中心,他还是走了进去,贴着门边。
人一多,车厢里的空气就很闷,工作一天后的人们聚集着,难免有各式各样的体味混杂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但还是用余光密切关注着柏菡的一举一动。
目的地比想像中的远,就在晏沥觉得自己快被挤成肉饼前,终于到站了。
柏菡带着傅承德穿过了两条街,走进了一家浙菜饭馆。
晏沥抬头记下店名,压低帽檐跟了进去。
他坐在他们的后一桌,仗着桌与桌之间有隔板,光明正大地听他们的交谈。
「你吃鱼吗?」柏菡问。
「吃,我最爱吃鱼了。」
「好,那我点一份西湖醋鱼。」
晏沥阴恻恻着一张脸,默默在自己菜单上给西湖醋鱼打了勾。
柏菡陆续点了四五个菜,有荤有素有汤。
他也一一将它们勾上。
服务员给她们那一桌下完单,就过来他的这一桌,拿起菜单一看,扑哧笑出声:「先生你怎么点的和隔壁桌一模一样?」
「哦,是吗?巧合。」晏沥轻轻地说,声音很小。
「是一个人吃吗?」
「嗯。」
服务员歪了歪头,看着菜单,「那可能会吃不完诶,我们店的量还是挺多的。隔壁桌两个人都不一定吃得完。l.k.d.j确定要这些吗?」
「……确定。」
吃饭的期间傅承德就没安静下来过,每上一道菜他都会非常认真地品尝并夸奖一遍,说得天花乱坠的,说得柏菡也跟着笑。
晏沥不屑一顾,他觉得傅承德吵闹又心机,这一切都是故意为了讨柏菡欢心摆出来的样子。
他夹了一筷子放在舌尖。
烧得确实有水平,色香味俱全。
只是他一个人吃起来觉得无味。
餐厅的装修很普通,靠墙的桌子用隔板隔出了一个个小单间是它唯一的亮点。
墙面上光秃秃的也没有挂一幅画或者是装饰物来点缀一下,每个隔间只有一盏白织灯亮着,灯泡用了很久,发出的光都昏暗迷离了。通常饭店爱用暖黄色的灯光,看着更有食慾,这家却反其道而行之,冷色的白织灯让人失去食慾。
晏沥没什么胃口,垂睫出神地盯着菜,又陷入了回忆中,隔壁桌发生了什么也没注意,直到——
「晏沥。」
柏菡绕过了隔板停在他面前,米色的A字裙掐出她纤细的腰身。
她垂着眼睫凝视他,白织灯冷冷清清的光打在她脸上。
晏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抬起头对上她的眼。
「你打算跟着到什么时候?」
他瞥了眼她周围,不见傅承德。
柏菡打量着他,淡淡开口:「我让他先回去了。」
她坐下拾起筷子戳了戳只动了一口的西湖醋鱼,淋在鱼身上的酱汁都已经冷得凝结了。
上次见他时,她久违地失态了。
今天在地铁上时就发现了他,即使藏在人群身后,用棒球帽做着拙劣的伪装,她还是轻易认出了。
太多年了,总是关注着他,他的身形如何都刻在她的骨血里了,只要晃一眼,再多的伪装也没用。
她原本并不想理会他,把他当成空气。但他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不仅进了同一家餐厅,坐在同一排,她还听见服务生说他点了一模一样的菜。
她心平气和道:「我记得你以前总是很忙,最近倒是很閒。」
閒得三天两头跑来搅乱她的生活。
晏沥哽了哽,脸上表情模棱两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别的事:「我为上次的事像你道歉。」
赵铭奇把他狠说了一通,多少有让他意识到那样的举动会让她不悦。
柏菡听见了,面上无动于衷地用指尖敲打着桌面。
她一下一下缓慢敲着,却不说话。
她一言不发,指尖擦过桌面的声音击打着晏沥,心里又疼又痒。
「你能说句话吗?」他问。
柏菡莞尔,后仰着身子说:「跟你学的。」
晏沥一哽。
想到了晏廷,也想到了离婚前自己的样子。
不好受。
她低着头,扫视了一遍桌上的菜,悠悠说:「道歉我听到了,但不接受。」
晏家人的道歉都这么简洁,语气仿佛是在通知对方,放不下高高在上的身份。
「别做无意义的事,浪费。」
她看着桌上冷掉的菜,很平静。
浪费时间。
也浪费粮食。
「别再跟着我了。我讨厌死缠烂打。」
以前她太黏着他了,也许在他看来也是死缠烂打。但现在她明白了死缠烂打是最不管用的方法,被缠的对象只会觉得厌烦。
她这样说,晏沥的骄傲是不允许自己再跟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