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菡一边说着话,一边盯着脚下的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
奈何忽然颳起一阵风,雪顺着风糊了她满脸,冷得直发抖也不说。
最后脚下一滑,栽倒在厚厚的雪地里,半个身子跪了进去。
晏沥以为她会自己起来,便没有理会,直到走出二十米远,不见人来,才折返。
他将她拉起,给了手套,最后甚至牵着手走到了公园。
她的手很冰,这是他唯一的印象,怎么捂都捂不热,非得他捏紧了揣进口袋里,才好上那么一些。
到了公园,他坐在长凳上,慢条斯理地把人介绍给她。
「这是赵铭奇,男的。」
赵铭奇原本笑呵呵地,忽然顿住,扔了一个雪球过来,「她难道看不出我是男的?」
晏沥伸手接住了,丢回去,「她叫——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柏菡,松柏的柏,菡萏的菡。」
「handan?」赵铭奇揉了揉后脑勺,「没听过。」
他可没学到这么难的字。
柏菡捡了一根树枝在雪地里写上字,字有些稚嫩,但已然可以窥见出一丝清秀端正的感觉。
晏沥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把字印在了脑海里。
她平时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脸颊上也满是胶原蛋白,看着让人想捏一捏。
可她打起雪仗来,确是丝毫不马虎,扔起雪球的劲道比几个男生还大,躲闪能力顶级。晏沥都有些服。
尽兴过后,晏沥如约把柏菡安全地带回了晏家,为防止她再次摔倒哭鼻子,索性直接抓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走了全程。
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里。
她抓着考试卷子愁眉苦脸地站在走廊里,晏沥透过她指尖的缝隙认出那是刚考完的语文卷子。
满分一百的卷子,她只得了五十四分。
惨不忍睹。
她见到晏沥,就扑上来楚楚可怜地眨巴着大眼睛,细声问:「我有点跟不上……你可以教教我吗?」
晏沥顿了顿,边上已经有同学驻足观望了。
只听他冷冷地说:「不能,我也不会。」
赵铭奇却在此时从一班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他骗你的,他这张语文卷子拿了96分呢,教你绰绰有余。」
晏沥皱起眉,看见眼前人那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神又忽然充满了亮光,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黝黑的瞳仁在阳光下变得剔透,映着教学楼外的斑驳树影,灵动溢光。
短暂的出神后,他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放学回家后给她补课。
她讨厌写作文,讨厌看书,其他成绩都能到85分以上,唯独不喜欢语文。
晏
沥放下笔,没了耐心。
他站起身从书柜上抽了几本书,有图画有字,交到她手心里。
「先喜欢上读书,再来谈语文。」
这一说,就到了五年级。
同校的学生老师无人不知一班的晏沥和二班的柏菡关係好。
晏沥从来不和女生交朋友,唯独对她没什么办法。
柏菡一下课就往他的教室钻,有时手里攥着几本图书。
「这本我看完了,太好看了!还有其他的吗?」
晏沥转着笔,抬眸问她:「这次语文考了几分?」
「89分,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语文了。」她兴高采烈地说着。
晏沥点头,「以后就不需要来找我了。」
柏菡蹲在他的课桌前,身躯一滞,不太明白,「为什么?」
「你已经学成了,不需要我教了。」
柏菡说:「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不教了也可以一起分享书籍。」
晏沥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一字一顿地念给她听:「我说过,我不和女生做朋友。」
身后,一班的同学围成一团,嬉笑着看着他们,八卦心显露无疑。
「你是不是爱他喔~」
「爱就在一起嘛,偷偷谈老师不会发现的,郭成和八班那个就谈了好久了呢。」
「夏荷不也是。」
「就是说咯。」
「在一起,在一起。」
那个年纪的学生喜欢起鬨,喜欢收集漂亮的文具和干脆麵里的卡片,也喜欢轻易地说「爱」谁,最容易因为「失恋」而情绪奔溃。
柏菡有些不知所措地蹲在桌前,看着晏沥眼底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将笔尖横过来拿,笔尖指着柏菡,末端朝着身后那些起鬨的同学。
他淡淡道:「因为麻烦。」
「如果可以,请你以后在有其他人的地方,不要靠近我的三米以内。」
柏菡没蹲稳,一屁股坐到了凉飕飕的瓷砖地上。
半晌过后,她低着头,什么都没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转过身走出了一班的教室,全然不顾她屁股上沾着地上的灰,背影狼狈。
她有点难过,回到家闷在枕头里干哭了一阵,流不出一滴眼泪。
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哭的。
不过就是在学校里不靠近他而已,也没什么。
他们这般不尴不尬的关係维持到了十五岁,因为林沐琴和余平露的关係,两家来往还算密切,逢年过节会串个门,偶尔在一起吃饭。他们会和共同的朋友,比如赵铭奇,一起玩。
柏菡偶尔和他搭上一两句话,他会保持着基本的礼仪回復她,却是没别的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