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焰听到最后又是心疼又是想骂人——陆承杀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在意!
白聿江自己不小心被阴相思采补了,如何能怪得到陆承杀头上!
只是这样一来,花焰就更担心了,陆承杀要是被逐出师门她额手称庆,要是被大义灭亲,她……
她痛定思痛,终究乔装又去往了剑城。
剑城里一切照旧,看不出任何异样来,只是那卖大侠画像的,已经默默把陆承杀的那副给去掉了。
花焰心里紧了紧,她装成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行动缓慢地望着隐在半山腰云雾里的停剑山庄,门口有一波一波的巡逻,就连周围山上附近,都有弟子不断巡查,以防有人攀山上去。
她观察了一整天巡逻的人数,布防和人员更替,只要她放弃做好人就有机会,悄无声息地用毒用蛊,迅捷地杀了其中一队,就有机会在换岗之前偷溜上去。
虽然还是有风险,但不是完全没机会。
之前她不愿意杀人,就有许多麻烦的地方,他们身上全部带着信烟,只要有一个漏网之鱼,她就会被发现,再者万一被抓,她也得投鼠忌器,但只要她下得了手,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还特地安排了人在剑城外接应,和谢应弦的眼线也都已经说好了。
心里都计划好了,可临到要做的时候,花焰摸着藏在袖中的绢扇,还是紧张忐忑不安。
她在心中反覆叨念:我是个坏人,我是个坏人。
花焰正念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强装镇定地转过去,看见了一身竹绿衣衫的人,脸上挂着笑容,道:「老奶奶,你要去哪?」
是陆竹生!
花焰顿时更加紧张,当即咳嗽了一声,装出苍老的声线,道:「一会就回家啦。」
「是吗?」陆竹生手里抓着一桿碧绿长笛,那笛子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他莞尔一笑道,「现在可太晚了,不如我送老奶奶你回去吧,你家住在哪?」
花焰心头已经开始警铃大作,还在维持脸上易容后的慈祥笑脸:「我家在城外,不用麻烦你了。」
不料,陆竹生锲而不舍道:「这城外我也熟的很,正好我也想去散散步,老奶奶,一起走吧。」
花焰只好再轻轻摇摇头:「我要再等个人,你先走吧。」
陆竹生笑眯眯道:「你要等谁?不若我和你一起等。」
眼看着他是不会放弃的,花焰心下一计较,道:「算了,我不等了,我这就跟你一起出城。」
她一步一步慢吞吞跟着陆竹生朝剑城外走去,手底死死攥着绢扇,精钢做的扇骨能稍稍给她一些安全感——陆竹生武功不佳,她应该能製得住他,但是之后怎么办,她总不能真的杀了陆承杀的亲人。
不料,刚走出城,花焰还没盘算好,就听见陆竹生道:「佝偻着背也挺辛苦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花焰悚然一惊,没想到陆竹生现在就揭穿,她装傻道:「你说什么?」
「你不动手那就我动手了。」说着,陆竹生朝她的肩头抓去。
花焰下意识反手一击,陆竹生轻飘飘便被她推开了,她才知道陆竹生根本没有用力,然而见两人动手,周围藏着的魔教弟子也都尽数出现,将陆竹生团团围住。
陆竹生抓着手里的笛子,左右看看,笑道:「别这么惊讶,我虽然武功不行,但三教九流熟的很,你那点易容我一眼便可看破。小姑娘,你要抓我走,拿来威胁我爹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花焰瞬间便动了心。
她知道陆镇行因为对兄弟心怀愧疚,所以对这个养子非常听之任之,说不定他真的有威胁的价值——真的能拿他把陆承杀换回来。
花焰站直了身子,定定望着他,陷入了挣扎。
但他的家人皆因魔教而死,陆镇行又对魔教恨之入骨,她这么做,更有可能的是让陆镇行把过错再次算到陆承杀头上去。
意识到眼前人的态度或许是个能讲道理的,花焰把手下屏退,道:「我不抓你,你让我见陆承杀好不好。」
这次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陆竹生愣了愣道:「喂喂喂,小姑娘,怎么说着说着都还快哭了!这我可帮不了你,被我爹知道了,就算是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花焰才发现自己声音哽咽,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他现在是不是很惨?求求你,我什么也不做,只是想见见他。」
陆竹生幽幽道:「你也知道他惨,就别再害他了。」
花焰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陆竹生那吊儿郎当的声音里此时却透出了几分冷硬:「怎么做能帮他?很简单啊,你把自己项上人头送去,既能平息我爹的怒火,也能让白崖峰的人闭嘴,他不就没事了。」
花焰一愣。
陆竹生耸了耸肩道:「他为了你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对他,看起来情深义重,倒也不过如此。」
她怔了怔,重复了一遍,道:「我死了,他就没事了。」
陆竹生道:「对啊,不然呢?」
花焰忽然发现陆竹生说得没错,他现在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确实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与她在一起,如果没有她,那陆承杀还是那个万人尊敬名声赫赫的陆大侠,也不会有人嘲讽诋毁他,他也不必再继续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