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明明还算相谈甚欢,此时却突然变得冷淡,沐清瑜目光动了动,道:「居士与裴家有旧怨?」
慧竹眉眼间满是疏淡,瞥了她一眼,道:「世人皆知,威武侯府裴家家主年事已高,少家主……征战未归,施主这个年纪,却说自己是裴家人,这是以为涤心庵远离凡尘,便可随意欺瞒吗?」
沐清瑜听她提到少家主三个字时的停顿,目光动了动,看来并不是威武侯府的仇人。她道:「你说的不错,我是裴家人,但我姓沐!」
「沐?」慧竹眼神一凝,瞬间带上几分凌厉:「沐明远的沐?」
她本冲淡平和,整个人都透着宁静淡雅的气息,突然变得凌厉,这样的变化,把慧清都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慧竹,小声地弱弱地道:「师姐……」
沐清瑜点头,坦然道:「不,三点水,加一个木字!」
慧清很是不解,那不就是同一个字吗?
慧竹确实愣了一愣,颇有些意味不明地道:「你到底是谁?」
沐清瑜想了想,这个问题问的好啊。这种你是谁?你来自哪里?你去向何方?这不是哲学问题吗?
她道:「我叫沐清瑜,不是因为沐明远姓沐我才姓沐,而是因为我本来姓沐。你口中的裴家主是我的外公,少家主是我的舅舅!请问居士,你又是谁?」
第632章 静卿
慧竹还没说话,慧清惊呼:「沐清瑜,你是梁王妃?你是一个王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沐清瑜,满眼的不信。
她虽然单纯,好多事不懂,但又不是傻,哪里有王妃一个人就跑来的,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连山中居住的慧清都知道梁王妃?楚昕元这么有名吗?沐清瑜摇头纠正:「曾经是,现在不是了!梁王已经给了我休书,所以我现在是自由之身!」
慧竹脸色仍是冷冷,还透着极淡的憎恶:「那你还是沐明远的女儿!」
沐清瑜再次摇头:「这个问题我也只能回答曾经是,现在我也不是了。沐明远和我签了断绝书,我生母已死,只有外公和舅舅,并无父亲!」
慧竹:「……」
沐清瑜的话听起来很复杂,慧清就听得云里雾里,在一边喃喃自语:「休书?断绝书?那你是不是太可怜了?」
一个女子,遇上这两样中任何一样,都已经是莫大的打击吧?何况两样都有!
沐清瑜听笑了,她还是摇头,道:「你说错了。我不但不可怜,我还很轻鬆。为长不慈不仁,便不配为长,我与那个沐家,本就格格不入。他们轻我贱我算计我暗害我,断绝书籤下,我能斩断这份虚伪冷漠的所谓亲情,这不是我的幸运吗?」
「那休书呢?」慧清同情地问。
沐清瑜笑道:「说起这件事,那就更是一个误会了。我被人算计才嫁与梁王,他不得不娶,我不得不嫁。这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事,能拿到休书还我自由,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呀!」
慧竹深深地看了沐清瑜一眼,见她笑意盈盈,笑得却坦荡从容,眉目间一片清朗,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准备回屋。
沐清瑜道:「居士留步!」
慧竹脚下顿住,沐清瑜笑容朗朗:「居士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慧竹没有回头,仍是背对着沐清瑜慧清,背影单薄,整个人好像被一层悲伤笼罩。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声惨澹的笑声传过来,慧竹的声音又復平和,刚才的悲伤与铺天盖地般的寂寥好像只是错觉一般,她平静无波地道:「我心已皈依佛门十余年,我除了叫慧竹,还叫什么呢?施主叫我慧竹就好!」
沐清瑜道:「那么慧竹居士,今日我能有幸吃到素斋吗?」
慧清在一边听着很尴尬,脚趾头在鞋里直叩。哎,这师祖对素斋是有多大的执念啊,明知道师姐的心情不好,很不好!还提素斋,师姐肯定不会理她。
长得这么漂亮的施主,怎么还没有她懂事呢?
慧竹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缓声道:「篷门迎尊客,相见便是缘。我不日便要剃度,施主既为素斋来,便当是我为最后凡俗日子做的了结吧!」
这是……答应了?
慧清怔住,接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真好,又可以吃师姐亲手做的素斋了。
以前师姐身边有两个嬷嬷伺候,其中一个嬷嬷几乎包了庵堂里面的每顿饭。不过师姐做的饭才是她最爱吃的。自从师姐一心剃度后,说出家之人不需要人伺候,让那两个嬷嬷回去了。之后庵堂里的饭便是师父师叔和师姐轮流做的,等她长到十岁,也开始学做饭了。
庵堂谢绝外客后,其实她也时常吃到师姐做的素斋,可是不能顿顿吃。师姐做的素斋那么好吃,他怎么都吃不腻,能多吃一顿是一顿!
沐清瑜拔步就走:「居士,我去给你帮忙,打个下手如何?」
「随你!」
沐清瑜露出笑脸,立刻跟上。
涤心居厨房在后边,那儿有一口井,竟是山泉井,慧竹先是提了桶去打水,沐清瑜道:「我来!」
慧竹看她胳膊一眼,没有听她的,不过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那小胳膊小腿的,别折了腰!
她提着一桶水进厨房,沐清瑜在一边道:「居士认识我舅舅?」
慧竹手中的水微微一漾,她平静的声音传来:「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