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没事儿干,就去药房配药粉。
西南的冬天,太阳没出来之前,山谷里、森林里,都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
等到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跋涉过来,洒下一片阳光,森林里的雾气,才慢慢消散,化成万物的养分。
天彻底亮了,顾随守在灶台前,慢悠悠地搅拌着锅里的腊八粥,腊八粥的香气在空气里四处飘散。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关月,早就忍耐不住从药房里出来了。
她哪里都不去,就蹲在灶台前,看一眼灶眼里猩红的火炭,再看一眼气定神閒的顾随。
她第一百零八次发问:「可以吃了吗?」
这一次,顾随没有拒绝她,笑了笑:「可以吃了。」
「好耶!」关月原地蹦起来,跑去拿碗。
顾随给她盛了半碗:「别着急,慢慢吃,腊八粥刚做好,烫得很。」
顾随说晚了,关月偷吃了半勺子,舌尖被烫了一下,她不敢声张让顾随知道,赶紧调动异能缓解一下。
顾随感觉到她不对劲:「怎么了?」
关月嘿嘿一笑:「好好吃,甜得恰到好处。」
「哼,还挺识货。」
啊,腊八粥太好吃了,关月有点不知道怎么选,中午还要吃杀猪菜呀。李桃让她早上别吃,空着肚子,中午吃顿好的。
顾随问她还要不要,关月哼哼唧唧:「想吃又不想吃。」
听完她想吃又不想吃的理由之后,顾随曲起食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瞧你那点出息,你养的大肥猪马上也要杀了,你还能再吃一次杀猪菜。」
顾随又说:「下面疗养院食堂的老陈,听说特别擅长做杀猪菜,他肯定做得比村里的好吃。」
「真的?」
「那肯定的。」
关月把碗递给顾随:「再来一碗。」
顾随笑了:「再来一碗有点多,半碗吧。」
「那么大一锅,不努力吃,吃不完呀。」
顾随:「那也不能吃撑了。本来就煮得多,一会儿拿下去送给小马他们吃。」
「对哦,我看过纪录片,以前大家都要互相送腊八粥。」
顾随去厨房给她又盛了半碗:「什么纪录片?」
「纪录片,就是那种没有啥故事情节,专门记录事件的片子,比如,记录你做饭呀,记录你熬糖呀。」
那些经久不衰的美食纪录片,是一百年以后大家最好的下饭菜。
「嗯,知道了,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
关月吃得起劲儿,顾随看时间不早了,就赶紧把锅里的腊八粥给小马他们送去。
小马他们正要准备吃早饭,看到顾随:「哟,顾大夫,你端的是啥呀?」
「熬的腊八粥,给你们送点。」
「哟,今天咱们能尝到顾大夫的手艺了。」
顾随把粥放下:「趁热吃。」
「谢谢顾大夫哈,兄弟们,快拿碗过来。」
顾随笑了笑:「你们先吃,我就先回去了。」
「好,一会儿我们给你把盆子送山上去。」
「来吧,关月这几天做好了一袋止血药,你们一会儿顺便带走。」
「行,谢谢啊!」
小马把顾随送到食堂门口,等他小跑回去,腊八粥就剩下一个盆地儿了。
「你们这群牲口,吃得也太快了吧,都不知道给我留一点儿。」
「叫唤什么呀叫唤?」
「就是,不是给你留了个盆底儿吗?」
「哎呀,这顾大夫看病厉害,还能有一手好厨艺,简直服了。我看这个粥,熬的比老陈好多了。」
老陈,食堂掌勺的,祖上是杀猪的,后来参军后就当了火头军。
老陈刚才也抢了一勺子顾随做的腊八粥,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做得好吃。
不过心里认,嘴上不能服输:「这做大锅饭跟做小锅饭能一样吗?我要用小锅做饭,精心一些,一样好吃。」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厨,大家笑嘻嘻地哄老陈:「顾大夫肯定有一个地方比不上你,做杀猪菜你是最棒的。」
老陈也得意起来:「那可不,顾大夫亲自请我初十去山上杀猪,做杀猪菜。」
小马用勺子把盆地儿都刮干净了:「关大夫也是个有意思的人,看着跟仙女似的,没想到她居然喜欢养猪。」
「高人嘛,总要有点特别的爱好。」
大家分着吃完顾随送的腊八粥,对于军队出来的大肚汉们来说,肯定不够。
老陈拿着一柄大勺子,敲着盆沿儿:「分腊八粥啦,大家都排好队,一人一碗,没有多的哈。」
缺吃的年月,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其他。不过,有一说一,老陈熬粥的手艺,比起顾大夫,不,根本就不能放在一块儿比。
关月也觉得,这一顿吃得太满足了,关键是,顾随没让她吃够,刚好还有点意犹未尽,正是想得慌的时候。
顾随回去,关月摸着暖乎乎的肚子跟顾随说:「我明天还想吃。」
「乖,咱们明天不吃,过几天。」
关月追着顾随问:「过几天是哪天?」
「过几天啊?那就是过几天!」顾随逗她,就不说是哪一天。
关月一跺脚:「你不给我做,我自己做。」
顾随冷笑:「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做的腊八粥,那还是今天的腊八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