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连忙将刚做好的饭菜端了进来,在桌上摆好之后,直接连桌子一起抬到了床边。
沈暮深沉着脸盛了半碗粥,递到了顾朝朝面前。
顾朝朝犹豫一瞬,没吃。
沈暮深也不同她废话,直接喝了一口,捏着她的脸强行餵。顾朝朝没想到他一个洁癖,竟然真搞嘴对嘴餵饭那一套,登时就有些慌了,挣扎两下后不小心呛到,最后咳嗽着将粥咽下去。
等她喝完时,脸颊已经红透,不知是咳的还是怎么。
沈暮深接着就要餵第二口,顾朝朝忙拉住他的胳膊:「我自己喝!」
沈暮深这才停下,将剩下的粥递给她。顾朝朝抿了抿唇,蹙着眉头喝完,将碗丢在了桌子上,沈暮深也不管她情绪如何,只是沉默地往她碗里夹菜。
顾朝朝心里憋屈,但真怕他干出嚼碎餵她这种疯事,于是只能木着脸吃饭。;两个人一个负责夹菜一个负责吃饭,很快就解决了这顿不像晚膳的晚膳。
顾朝朝打了个饱嗝,沈暮深这才放下筷子。
「明日想吃什么?」他平和地问。
顾朝朝只觉得他疯了,情绪说变就变。
沈暮深见她沉默也不恼,思索一瞬后道,「我叫人出宫去给你买些吃食吧,你自幼金尊玉贵,想来也没尝过民间小食,味道还是不错的。」
「沈暮深,你不用这么费心……」
「今日的药喝过了吗?」沈暮深又问。
顾朝朝张了张嘴,确定他无法沟通后,索性就闭嘴了。
沈暮深扫了旁边的宫人一眼,宫人忙道:「殿下在皇上来之前水米未沾,药也没有喝。」
「朕叫你们来是做什么的?」沈暮深冷淡询问。
宫人跪下:「是、是服侍殿下。」
「可你们却让殿下一整日没吃饭没吃药。」沈暮深语气平静,顾朝朝却察觉到危险,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果然,他垂眸看向地面,「既然失职,便斩了吧,皇宫不养废人。」
顾朝朝心头一跳。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宫人们顿时跪作一团,哭喊着求饶,不知是谁相对机灵,求了沈暮深后发现没用,便赶紧去求顾朝朝,「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护卫们已经冲了进来,拖着这些宫人往外走,宫人们一边挣扎一边求饶,吓得哆嗦成一片,而沈暮深面色平静,只是专注地盯着顾朝朝看。
顾朝朝知道,他在等自己妥协。
她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拳头,不想对他认输,可是宫人们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如一把重锤敲击在她的心口。
她还是做不到像他一样无视生命。
许久,顾朝朝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不吃不喝的,跟他们无关,放了他们吧。」
沈暮深不语。
「……我日后会好好吃饭吃药,也愿意受他们监视,不乱来了。」顾朝朝咬牙道。
沈暮深这回总算有了反应,他抬眸看了门口护卫一眼,护卫立刻转身离开,一刻钟后哭声便停歇了。
「早这样多好。」他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顾朝朝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我累了,你走吧。」她就不该想尽办法见他的。
沈暮深看出她的想法,攥了攥拳后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顾朝朝听着他的动静消失,这才睁开眼睛,然后便看到先前那些宫人都回来了,愈发紧张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顾朝朝:「……」真是做了一场无用功。
她嘆了声气,自暴自弃地蒙上了被子。
宫人们对视一眼,耐心等着她睡着后,开始布置寝房。
顾朝朝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时不时都被老鼠一样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扰,她想睁开眼睛看看,无奈睡意太浓,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睁开,最后只能放弃。
翌日她醒来时,便知道为何总被打扰了——
寝房的墙上地上、所有的桌椅板凳上,都包了厚厚的垫子,想来是昨天晚上宫人们连夜弄的。
顾朝朝无言许久,最后荒唐一笑。
宫人现在对她的情绪万分紧张,见状连忙问:「殿下不满意吗?」
「你觉得我该满意?」顾朝朝斜了她一眼。这种装修法,在他们那儿是用来防精神病人的。
宫人闻言赶紧跪下:「这是皇上担心您磕伤自己,所以特意吩咐的,皇上是太关心爱护您,所以……」
顾朝朝不想听,重新回床上躺下了。
宫人不敢再多说,等她休息够了才伺候洗漱更衣,然后将药端了过来。
「太医说了,此药最多再喝两日。」宫人讨好道。
顾朝朝眼皮微动:「再喝两日病就好了?」
「应、应该吧。」宫人迟疑。
顾朝朝看她的反应就知道了,不是说再喝两天余毒就会彻底清除,而是喝完这两天就开始听天由命。她斟酌一番,到底将药全部喝完了,然后用了些早膳重新回床上躺下。
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方式极为不健康,但她被关在这种精神病院一样的寝房里,被十几个人同时盯着,也实在提不起兴趣做别的,只能通过睡觉的方式打发时间。好在她自从服了另世春后,便总是犯困,所以也不用担心什么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的问题。
见过沈暮深后,她便确定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于是彻底躺平,每天配合吃吃喝喝,配合更衣洗漱,却不再说话,整日里就只是盯着床幔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