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心情吃茶,便将茶水微微拂去了。
他对文瑾说道:「现下,朕认为,你不配与朕合居龙寝了。给端木让位吧,龙寝不再是你的家了。」
让位!
他轰她走…
是真的对她失望了吧。
她没有家了。
文瑾如被当胸一箭,她将手压在心口,「君上!」
端木受宠若惊,「谢谢君上抬爱。」
傅景桁不再看文瑾,别开了眼睛。
文瑾靠近了几步,解释道:「我说我没有给义父写过书信,我是骗了你。我写过。但是,龙案上这封泄露军机的书信,并非出自我手,我知道我的解释如同狡辩显得苍白,但是若是你对我仍有一丝半毫的信任,可否容我自这些信件中挑出我写的书信?」
「朕已经厌倦了听你狡辩。」傅景桁自悬在玉璧之上的剑鞘内,缓缓抽出长剑,将剑尖指向文瑾,「该死的不是无辜黎民百姓,老弱病幼,该死的是文广,是蒋怀州,是你及你腹中的野种!」
文瑾盯着握在傅景桁手中的长剑,剑尖便指着她的胸胁。
她将手拢上小腹,心中百感交集,证据面前,她竟无力辩驳,敬事房的侍寝记录,还有这些书信,她在他心里是死了。
她在他眼底看到了最冰冷的否定和失望。
被他用剑指着犹如万箭穿心。明明昨夜里他还温柔地把她抱在怀中,今日便要她一尸两命。
子书立刻跪在地上替文瑾求情:「兄长三思!请容嫂嫂自辩!不可错杀好人!」
「她不再是你的嫂嫂。」傅景桁冷声澄清。
文瑾唇色苍白着。
「好人?沈大人莫非也是文、蒋一流?」刘迎福愤怒道:「竟然帮细作说话!沈大人这个立场可是微妙得很啊!」
端木馥轻声道:「文瑾姐姐的魅力可真大呀,那么多男子都帮助她呢。不知是因为什么?」
端木馥话里有话,阴阳着文瑾作风不检点。
沈子书厉声道:「刘迎福,端木小姐,莫要空口白牙辱人清白!说话要有证据的!」
文瑾低下了头,眼底的光芒逐渐暗淡,孤立无援,刘大人,国师,圣女都希望她这个奸细去死。桁哥也用剑指着她。
傅景桁的目光落在文瑾那无助的小脸上,他将手攥紧剑柄,训斥他的下属道:「够了,休要内讧!让细作看了笑话。」
文瑾将身子前倾,傅景桁手中剑尖猛地一动。
不知谁惊诧一声,「君上小心!妖女要近身弒君!」
傅景桁薄凉的眸子突然眯起,然而文瑾并未弒君,而是伤己,文瑾坚定地朝着傅景桁步来,剑尖自她单薄的肩膀穿过去,透背而出,鲜血自剑尖滴下。
「瑾!」傅景桁的手猛地做颤,「你在做什么!」
「被你亲手刺伤会好痛的。我害怕被你亲手刺中。我自己撞上来,便不那么痛吧。」
傅景桁紧了牙关,若他当真要她性命,四个月前发现书信时便已经要了。
文瑾微微苦笑,「傅,你第一次拿剑指着我呢…是真的生气了吧…」
傅景桁的双眸剧烈收缩,握在剑柄的手颤抖了起来,「朕不会心软的!莫要穷途末路的挣扎!」
文瑾来至他面前,倔强地抬起头凝着他,「我说过,我问心无愧,不会令你失望的!」
「文瑾,给朕停下来,不准再往前走了!」傅景桁看着她肩头伤口不住地涌出血来,语气也泄露了惊慌,「…停下来。」
「阿桁哥...」文瑾忍着疼痛走到主公身前,将面颊贴在傅景桁的胸膛,听着他剧烈的心跳,他是紧张了吗,不是拿剑指着她要取她性命么,她温声说着:「自小义父发现我与你亲近,便告诉我要我写信告诉他你的衣食起居还有行踪。我若是不写信给他,他便会安插旁的细作在你身边。」
傅景桁静了片刻,温声道:「你继续说吧。最后一次狡辩的机会,你得到了。」
「我怎么会让旁人伤害你呢。你自小娘亲不在身边,受娄太后排挤冷落,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一定要有一名细作留在你身边,不妨我来做这个细作便是了。我一共给义父去了一百二十封书信,草草了事,并未深入。今日这封清溪、花田之书信,并非出自我手。我只怕是,有人假我之手泄露你的机密给我义父呢。」
说着,文瑾便因为伤重而徐徐倒下。如浮萍无依。
「文瑾!」傅景桁将手托在文瑾后腰,使她单薄的身子落在他的怀里。
文瑾抬起眸子看着傅景桁那俊逸的容颜,她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心,「我才不会污衊长林父亲的清誉呢。我爱的男人是个爱民亲民的好皇上啊。原谅我身怀有孕贪生怕死,不能以死明志,只能轻伤臂膀以血自辩。我明日还要送我弟弟、妹妹去国子监上学呢...对不起,我...我骗了你,因为...因为我也怕你不准身为细作的我留在你身边啊...」
「瑾…」
「万一桁哥也不要我留在身边怎么办……」
「莫说了…」
「桁哥,我觉得好冷…我们长大以后就不快乐了…以前我们守着阿嬷,每天都好快乐的...后宫越来越热闹,瑾儿越来越多余了…越来越没用了…如果我是圣女是否又不一样…」
说着,文瑾便体力不支,眼前阵阵发黑,昏了过去,握在他衣袖的手也鬆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