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桁冷冷笑了笑,「朕已撤下御林军和押解车,并安排了死囚代你受刑,你不会死了。骄傲吗?朕清誉扫地,被骂昏君,险些身败名裂,却没有杀掉你。朕素来自诩不近人情。却为你一再破例。你是朕的政治污点,朕可悲吗?」
「傅…」哦,原来她是政治污点。
「朕一个字都不想听你再说了。」傅景桁不悦地将文瑾的话语打断,「你必然希望文广如切下我父亲头颅那样,也切下我的。告诉你,朕不会输的!文广和蒋怀洲的命朕要定了。并非只有你们懂得离间。朕比你会。报復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情,因为报復的时候你不必顾及人情世故,甚至可以不计后果。」
「我没有想要他切下你的头颅!冤枉!」文瑾随即便没有说话了,她倒了杯温茶递给傅景桁,许久破罐子破摔:「喝杯茶吧。我什么都认了。我是细作,想切你头,这些年我和那边写着信,出卖着你。不要动怒了。一会儿头又作痛了。好么。」
「你!」
傅景桁将眼睛别开,没有去接她的温茶,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在关心他。他已然…分不清她是真情还是假意了。和她的感情让他千疮百孔。
张院判轻声道:「君上,瑾主儿臂膀虽然伤不致命,若不用药的话,恢復会比较慢,但是用药便会影响胎儿状况。」
「我的伤我清楚,没事。」文瑾忙说,「不用药了。没有关係,孩子要紧。」
「是,蒋长林要紧!胳膊都要断了都无所谓!就为了给他延续香火!」傅景桁随手把文瑾倒的温茶挥落在地了,茶杯碎了一地。
文瑾倏地出了两眼泪,「傅长林。」
傅景桁冷笑,「蒋长林!文长林!兴许少不得你的房东哥也来插足,凌长林!」
「是!」文瑾心口如刀绞,「我人尽可夫。长林他是百家姓!赵钱孙李,张王李赵,蒋文凌,独独不姓傅!」
莫干见状,便摆摆手将张院判带了下去,出门便说:「君上把醋又喝上了。瑾主儿护着孩子他就心里堵。」
张院判不解,「啊,如何和自己的孩子还吃醋。」
「很复杂。」莫干摆摆手,「得从四个月前皇祖母的祭日说起。你给我五十两,我抽空给你详细讲讲。」
张院判捂着荷包:「你先八卦的,怎么还问我要五十两!我不好奇君上的秘密总行了吧!嗨哟,果然皇家野史贼贵。」
室内只余傅、文二人。
文瑾看着满地碎掉的茶杯,她幽幽吐了口气,便蹲下身,去捡茶杯碎屑,布满伤痕的手又被茶杯割破了。
傅景桁看见她手指被割破,鲜血刺目极了,便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把她猛地拉至自己身近,逼视着她令他神驰的容颜。
「你究竟还要在朕面前装可怜到几时?乖乖,你的亲笔信已经被朕查到了!南郭镇子死人了!希冀朕像个柳下惠一样继续花前月下哄你么?」
文瑾被他拉住了有剑伤的那个臂膀,牵动了伤口,巨痛钻心,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只是用雾蒙蒙的大眼凝着盛怒的傅景桁,她不知道他的怒意何时可以消解,她属实害怕了,没有安全感,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也需要一个温暖的港湾,容她撒撒娇,发发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两滴泪水无声地滑落,流过她面颊,滴落在他的手背,接着有更多的泪水落了下来。
傅景桁的心如被狠狠捏住了,隐隐作痛,他抿着薄唇道:「不是能言会道最爱狡辩,如何不说话了?」
「我只是在捡茶碗碎屑。你每次摔东西我都会收拾的。我没有装可怜。我的可怜还需要装吗。」
文瑾说着便哽咽了。
「我习惯了包容你的坏脾气。但我…可我一直也只是个没娘的孩子啊,我多希望你能包容一下我,而不是每每在我面前摔东西呢……这几个月你没有回家知道我独守空房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怕黑的,你知道我害怕到缩在床角彻夜不敢合眼是什么感觉吗…」
傅景桁缓缓将文瑾的手渐渐地放了。
他们都安静了。
中间摆着那些撕裂二人感情的信件。
老百姓受苦,使傅景桁无法跨过鸿沟去拥抱安慰文瑾。会良心不安。
文瑾还要去国子监送玉甄宝银报导念书,便压着心口的委屈,去洗漱了,不能因为感情的事情把弟弟妹妹的前途耽误了,她的责任她需要扛起来。
「玉甄宝银念书的事,和老薛谈好了?」傅在静了很久之后问了出来,「伯母的案子…」
「老薛给了推荐信,我们要去国子监报导了。母亲的案子停滞不前,康蕊黎不敢脱口。谢谢君上问我。」
「嗯。」傅景桁便走到窗畔,推开窗户看着远处道清湖的风景,没有再说话了,一直来是她包容他居多,他习惯了从她身上得到慰藉,从不知道坚强的她也会脆弱。
「你说给端木小姐让位,我什么时候搬走?」文瑾靠在桌沿,终于问了出来。
「现在。请你净身出户!」傅景桁绝情地轰人,「一片布缕也不准带走!朕的每一文钱都不养细作。」
现在。
净身出户。
真的很绝情。
没有任何人情味。
文瑾觉得自己犹如死了,跟了他十几年,终于被轰出家门了,她半月前便不该回来吧,他那时好温柔说他想她,她便糊涂了,若知道回来会被他为了新欢轰出去,她怎么会回来让自己如此难堪呢,纵然再思念他也不会回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