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看到也惊到了,连忙让钮祜禄格格端下去不让她看见,装作若无其事地端了温水过去,「来,漱漱口舒服些。」
耿宁舒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爷……我难受。」
她浑身冒着冷汗,头疼欲裂,额头的碎发被打湿,脸颊也深深凹陷下去,看起来好不可怜。
四爷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捏住了,抱住她滚烫的身体柔声安抚,「没事的,我在呢,会好起来的。」
他自己刚得过这个病,自然知道有多难受,况且她的身子那样弱,怎么能抵抗得住这么凶险的病。
「爷,」耿宁舒气息微弱,「要是我没了,求爷照拂我的家人……」
要是实在没法活下去,她还是要为原来的耿氏做些努力,即便很微小。
「不许胡说!」四爷当即打断她的话,生气道,「别说这种丧气话,我连着昏迷了好几日都能好转,你定能平安的。」
话虽这样说,可他也知道,耿宁舒的症状比他那时候要厉害多了。
耿宁舒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说:「我院子里的人……也请爷给的好去处,吨吨吨就……」她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往下说,「交给武格格养。」
她虽然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可也有了些牵挂,要是自己这个做主子的不行了,他们定落不下什么好来,得给他们安排好后路她才能放心。
这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让四爷额头的青筋都跳了,他剑眉竖起,「不许再说话了,给我好好歇着,养足精力。」
耿宁舒连着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有些喘不上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感觉跟上辈子在地铁站猝死之前一样,难不成这送的一辈子,这么快就到期了。
她的脑海里飞快掠过这一年来的时光,虽然很短暂,但她过上了曾经梦想中的悠閒咸鱼日子,尝遍了各式各样的美食,还出去旅游看过大好风景。
只可惜她冻好的果子,新酿的葡萄酒,还有埋在地底下的梅花雪水,再也尝不到了。
「这辈子,我过得很开心,」耿宁舒伸手抚摸上四爷的侧脸,努力绽放出一个笑容来,「谢谢你,胤禛……」
不论是他之前对自己的纵容和宠爱,还是现在不顾自身安危的照顾,作为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主子,他其实都不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
他对待自己确实是纯粹的好,她感谢他的这份真心。
说完这句,耿宁舒眼前一黑,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还挂着笑容的脸庞也耷拉下去,像是没了气息。
四爷浑身猛地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人,感觉连心都停止了跳动,他连呼吸都停滞几秒这才大声叫起来,「宁舒,宁舒!!太医!快来人!!!」
他叫得那样声嘶力竭,连一墙之隔的后院都听见了,一直趴在墙边想要打听些消息的核桃和白果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格格她……没了?
耿宁舒陷入了半点光也无的黑暗之中,像是置身于混沌冰冷的水流里,无力地随着波涛沉浮,没有喘息的空间,越陷越深。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疲惫的她要坠入无尽的漆黑中去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手。
用力的,紧紧的,温暖的,歇斯底里的,想要将她从这周身的冰冷中拖出来。
旋即四面八方传来针刺一样的尖锐的痛,她太怕痛了,忍不住缩了一下,就听到耳边传来呼唤,「宁舒你快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
这声音很熟悉,耿宁舒皱着眉,想要分辨出是谁,可隔着一汪水她听不真切,她想去水面上听一听,跟随着那份从手上源源不断传入她身体的力道,一点一点脱离了阴暗森冷的水底,浮出水面,忽然喘上了一口气来。
「动了,动了!」这次声音听得更清楚了,是四爷的,他在呼唤自己。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很沉,像压着两个很重的槓铃怎么也睁不开,她咬紧了牙关猛地往上一瞪,冰冷和黑暗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昏黄温暖的一室烛光。
耿宁舒的视线由模糊到聚拢,看到了面前的人,四爷鬍子拉碴的,头髮也有些散乱,眼中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这是这一年多以来她见过他最为狼狈的一次,就连病中他也是干净体面的。
四爷看到她睁眼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拿右手轻轻触碰了她的眼皮,感受到手底下的真实,立刻叫起来,「胡太医!」
胡太医几乎是闪现般的立刻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只不过看起来感觉比上次看到疲惫了许多,脸都黑乎乎的,他仔细把了脉立刻露出喜色,「恭喜爷,格格撑过来了。」
自己活了?耿宁舒想问问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可喉咙又干又涩,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四爷赶紧道:「别着急,你先歇着,有什么话不着急现在说。」
耿宁舒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用力握着自己的手,紧到她都感觉有些痛了。所以自己在黑暗中浮沉的时候,是他抓紧自己不让她下坠的?
胡太医飞快端来一碗黑浓的药,四爷扶着她下去,她又沉沉睡了过去。到了半夜醒来,她发现旁边有双眼睛,顿时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才认出是四爷,她声音沙哑地问:「爷你,怎么不睡?」
四爷偷看被她抓了个现行,有些难为情,「有些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