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转眼已是十一月。东临天照靠海,所以温度并不算低。
然而林瑞嘉去拜访澹臺惊鸿时,却发现他早早燃起了炭火,屋中地面铺了厚厚的绒毯,他抱着手炉坐在窗下,对着一盘残棋蹙眉。
林瑞嘉踏入屋子里,扑面而来都是灼热。她解了披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盘残棋上:「越哥哥说,半个月之后,东临皇族会举行三年一度的冬季狩猎,地点在北疆附近的颍州。问你可要同去?」
澹臺惊鸿漠然,指尖捏着一颗黑玉棋子:「北疆太冷了。」
林瑞嘉默然片刻,轻声问道:「你怀有寒疾?」
「……」澹臺惊鸿并未回答。
林瑞嘉见他只盯着棋盘,不禁抬手拾了粒黑玉棋子下到角落:「澹臺公子只盯着中间那一块,却忽略了边边角角,是为不妥。」
澹臺惊鸿眸光一动,林瑞嘉这一手,直接解了黑棋的困局。
他轻声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那日湖上画舫内,你和君若惜的对话,我都知道。你是洛川王的私生子,可你的母族却被洛川王全部诛杀。」林瑞嘉说着,环视房中八十一盏烛台,「可怜八十一口人死于非命,想必,你心中的仇恨,不会比任何人少。」
澹臺惊鸿轻笑出声:「果然,有了王孙殿做后盾,郡主说话做事都要有底气的多。」他的心中有着一丝讶异,原本以为王孙殿不过如此,可如今王孙殿耳目之多,竟能连他的私事都探听得到……
林瑞嘉淡然地笑了笑,挽了袖亲自给他倒茶:「北疆颍州乃是裴家的地盘,此次冬狩,天照城的各大世家想必都会同去。澹臺公子是太子府的首席幕僚,岂能因为害怕风寒而止步不前?」
「颍州是裴家的地盘,可北疆却毗邻北幕。郡主又有何可惧?」澹臺惊鸿反问。
林瑞嘉将茶盏奉给澹臺惊鸿,美眸中有着点点微光:「此去北疆,秦家、秦贵妃、秦王府都会一同前往,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机会剷除他们。」
「郡主要一窝端?」澹臺惊鸿忽然觉得此前有些小看了林瑞嘉。
能够说出刚刚那种话的女人,绝不是善茬,绝不是头脑简单的善茬。
林瑞嘉笑容莫测:「秦王野心勃勃,对越哥哥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我不会容忍任何人威胁到越哥哥的地位,谁都不可以。」
「让郡主失望了,我是不会去北方的。」澹臺惊鸿慢慢说着,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举起茶盏,「预祝郡主马到成功!」
林瑞嘉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澹臺公子中的,可是寒毒?」
澹臺惊鸿愣了愣,眸中再度掠过讶异之色。
林瑞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已然明了,开口道:「桑若,去将百毒丸拿来。」
桑若应声出去。当初林瑞嘉的及笄礼上,田阳雪送她的礼物是四颗可解百毒的百毒丸。她被劫持到北幕,所有东西都落在了南羽,是越哥哥亲自前去南羽,将她的东西全部带过来的。那四颗百毒丸,也在其中。
「别白费功夫了。」澹臺惊鸿冷然,「我找遍四海的神医,却没一个人能解我身上的寒毒。你那药,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总得试试。」林瑞嘉说道。
桑若很快将药瓶拿过来,林瑞嘉递给澹臺惊鸿,眸光坚定。
澹臺惊鸿不抱希望地随手取了一粒放入口中,药丸入口清凉。过了片刻,他觉得僵冷的四肢百骸逐渐有暖流经过,僵硬的筋骨,竟逐渐恢復了柔软韧性。
他惊讶地抬眸望向林瑞嘉,林瑞嘉咬唇,「若是有效,北疆颍州冬狩,还望澹臺公子能够随行。」
澹臺惊鸿放下手炉,「此药大约能压制我体内的寒毒,但若要根除,还需一火。」
「什么火?」
「麒麟火。」澹臺惊鸿声音淡然。
然而他话音落地,林瑞嘉却没再说话。
麒麟火,麒麟臂,都与洛川有关。
澹臺惊鸿的仇,也与洛川有关。
林瑞嘉忽然笑了起来,朝澹臺惊鸿举起茶杯:「看来,洛川要变天了。」
「不出两年,我要洛川王全府人性命,以祭我母亲、外祖在天之灵。」澹臺惊鸿朝林瑞嘉举起茶盏,英俊的脸上挂着森寒的笑意,「北疆一行,在下万死不辞。」
两隻酒盏在空中重重撞击到一起,无形的盟约在两人的视线中达成。
与此同时,秦王府。
李明珠坐在花厅,一名管事嬷嬷不停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虽还有半月,可该收拾的东西都该收拾起来。北疆不比天照城,北疆冷得很。皮毛斗篷一类的,手炉炭火一类的,都该带上——」
「好了,本妃自有主张。」李明珠打断她,「嬷嬷若是閒得很,就去后院帮忙把要带的东西收拾起来。」
那嬷嬷无奈,只得停了絮叨,跟几名丫鬟一同去了后院。
坐在下方的秦南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三年一度的冬狩,各大世家都非常重视。此次张家与钟家留守天照,秦王府的主要人手都会跟过去。颍州的裴家的地盘,裴家至今还未站队,所以……」
「所以,咱们要去拉拢裴家?」李明珠美眸流转,问道。
「不错。裴九虽已嫁给晋王,但据宫里眼线送出来的消息,晋王并无争储位之心。或者说,他早已放弃了皇位的继承权。」秦南声音冷静,「所以,裴家是咱们必须争取的合作对象。」
「我明白了。」李明珠把玩着腕间的玉镯,「除了拉拢裴家,若是还能藉机除掉幕倾城或者东临火越……」
两人对视,从彼此的眸中看见了深深地笑意。
秦南正欲离去,走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