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钟府,身着黑色长袍的女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淡然地品尝着热茶。
她的身后,诡异的黑色牡丹正盛开的浓艷,在夜色里喷吐着阵阵芳香。
「钟家有女,通灵鬼判。满天神佛,皆入瑶藩。」
她缓缓说出这十六个字,将瓷杯搁到石桌上:「钟师兄,你有福气了。」
坐在她旁边的老人但笑不语。
很快,紧闭的房门后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一个丫鬟推开门,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回禀族长大人,大夫人她生了一个女婴!」
钟老笑了笑,还未来得及说话,里面突然响起了更为嘹亮的啼哭声。
钟老和山姥的面色陡然一变,只见另一个丫鬟满脸喜色地跑出来:「恭喜族长大人,大夫人产的乃是双胞胎!」
然而这声道喜,却没让钟老高兴起来,相反,他的脸色无比凝重。
山姥猛地攥住茶杯:「那个么的,留不得!」
她早就预言出钟家大夫人此胎,将会生出钟家百年来难得的天才,可是,预言里,并未出现过第二个婴儿!
按照他们宗派的论点,这第二个婴儿,是为不祥!
「师兄,快动手!」山姥忍不住催促。
钟老面色阴沉,站起身来,大步走进了寝房。
见他进来,两个嬷嬷忙不迭将两个双胞胎小孙女抱了出来,喜滋滋地给他过目,声音都轻快得很:「恭喜老爷,一下子得了两颗明珠!这个是您的大孙女儿,这个是小孙女儿。您看看,给取个什么名字好?!」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小的上,锐利如刀。
山姥走进来,焦急不已:「师兄,你还在等什么?!此女不除,必成大祸!」
两个嬷嬷一愣,知晓其中必有她们不知道的隐情,于是各自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只当做自己是木偶。
钟老的一隻手轻轻放在么女身上,正要下手,目光忽然一凝。
那个么女,不知怎的,忽然不哭了,反而甜甜笑起来。
她还没有睁开眼,皱巴巴的一小团,这么笑着,却依旧可爱得不行。
他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他不止是钟家的族长,他也是这个婴儿的爷爷。
山姥大怒:「师兄!」
见钟老只顾盯着那么女看,她干脆运起内力,打算自己亲自动手。
钟老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是我的孙女!」
「她是妖孽!」
「她才刚出生!我不能仅凭你的预言,就了结了我孙女的命!」
山姥气得不轻,一张脸微微扭曲:「你不信我?!我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
「我不允许你伤害我的孙女!」钟老斩钉截铁。
山姥见他护得紧,她又了解他的脾气,最后冷哼一声:「就怕她断掉的不是东临的国运,而是你钟家的命运!」
说罢,她拂袖转身离开。
那两个嬷嬷见事情出现了转机,于是轻声问道:「老爷,可要把两位小姐抱下去?」
钟老目光落在大孙女脸上,她嘟着小嘴,闭着眼睛不哭不闹,似乎已经睡着了。
苍老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满天神佛,皆入瑶藩……她,就叫钟瑶吧。」
「那,小小姐呢?」一个嬷嬷迟疑着问道。
钟老看向那个傻笑着的小孙女,微微蹙眉:「就叫,钟灵好了。」
而与此同时,钟府另一处宅院内。
钟家二老在星辰下负手而立,长袍微微抖动。
「启禀二长老,大夫人诞下了一对双胞胎,都是女孩儿。」有小厮来禀报。
「都是女孩儿?」钟二老目光顿了顿,想起自己的两个孙女儿,脸色顿时变幻莫测。
……
十二年之后,钟府内私设的学堂内。
一个穿着白色巫女服、外面随意罩着件火红色褙子的小姑娘趴在课桌上,完全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她的肌肤是暖玉一般的颜色,儘管睡着了,可那张小脸却依旧透着聪明,正是钟灵。
坐在她旁边的小姑娘同她生得一模一样,见她打瞌睡,忍不住拿手肘捅了捅她。
「别闹!」钟灵轻声,将钟瑶的手推到旁边。
坐在对面的小姑娘穿着绿裙子,抬头,瞟了眼钟灵,一扬下巴:「哼,抄书也能抄睡着,真没用!」
钟瑶静静望了一眼那小姑娘,拿起钟灵面前摊开的书卷,替她抄写起来。
「不是我说,三妹,你这样代四妹抄书,怕是不妥吧?」绿裙小姑娘挑眉,小脸上都是不悦。
小姑娘身旁的少女笑道:「晴儿,四妹妹爱睡觉,无心学业,大家都知道。你就别让她起来抄书,受这个罪了。再说。三妹妹乐意帮四妹妹抄书,又哪里由得我们置喙?」
说话的是钟二老的大孙女,钟盈。而绿裙小姑娘,则是她的妹妹,钟晴。
钟晴扬了扬眉毛:「姐姐说的有道理,那我就不管了。」
她语气很得意,仿佛这间私塾是她做主一般。
钟瑶握笔的手紧了紧,却是无言以对。
正趴在桌上的钟灵忽然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睡个好觉,就听见老鼠在叫,吵死了!」
对面的钟晴大怒:「你骂我是老鼠?!」
钟灵睁开眼,纯黑的瞳眸中,满满都是灵光。她有些吃惊地盯着钟晴:「刚刚是二姐姐在说话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呢,我还以为是老鼠!」
「你——」钟晴怒不可遏,随手抄起一本书就去砸钟灵,「你就是想骂我,你就是想骂我!」
钟灵闪开来,抬头便看见夫子从外面走进来。
她忽然揉了揉眼睛,声音哽咽:「二姐姐,我不过是告诉你,儘管夫子不在,咱们也要安安静静地抄书临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