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谷想着,把罐子拿起来,正要盖上时,看见里面只剩一半的粉末,陡然愣了下。
「啊呀,不小心撒多了……算了,不管了,反正这药得喝了水才发作,应该没问题。」合上盖子,禾谷转身匆匆进去。
指挥一群喜娘道:「动作都加紧些,迎亲的轿子马上就要到了。」
喜娘们悉数紧张应下,手上动作翻飞。
新妇出阁,一路锣鼓喧天,付家二公子娶亲,请来众多亲朋好友邻里街坊,就连沿路的孩童都唱唱跳跳,分吃喜糖。
鎏金绣顶的帷轿一路离开宅子,走上街道,这一路前行途中热闹非凡。
只是帷轿摇晃,颠得她不大舒服,不知为何,秦如眉忽觉得呼吸有些闷热,忍不住撩开盖头,掀起车窗帘透气。
看见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一愣,心中滋味复杂,是欢喜,又是害怕。
当初不过一句笑语,付容愿竟当真为她办了如此重大的婚礼。
余光一掠,却又望见头顶的天色——
只见阴沉的天幕,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仿佛一张透不过气的大网,将她束缚其中。
不该这样的。
原本询问过方士,特地把成亲这一日定在了天气好的时候,为何今日却出现雷鸣暴雨之像……
秦如眉本想看看外面透气,却愈发觉得心口窒闷,胸脯起伏加快,人也有些晕沉,忙撤了帘子坐回来,调整呼吸。
为何会这样?
她今日一早便禁了食,除去一杯清茶什么都没入腹,为何会觉得不舒服?
帷轿一震,原来已经到了付家。
外面的人在起鬨,让新郎倌儿踢轿门。
她忙端坐好,扯下红盖头,下一刻,只感觉置身的花轿被轻轻踢了三下,随即帘子被人撩开,光线透进来。
「容愿……」
她什么都看不见,愈发紧张,忍不住轻声叫他。
男子弯腰走了进来,遮得严实的盖头底下,依稀能看见男子今日一身红服,足蹬红履,腰系玉佩,风神俊朗,举世无双。
她惊呼一声,已被付容愿抱起。
「阿眉,你今日身上好香,」他动作顿了顿,笑道,「别害怕,我抱你出去。」
撩开花轿帘子,众人嘈杂的笑语钻入耳中,大家多是提醒付容愿进行下一步骤,个别则在一旁起鬨叫好,笑声不断,还有不少嬉笑的孩童朝他们身上扔花。
「新郎倌儿抱新娘子咯……」
跨过火盆和马鞍,付容愿抱着她径直走进前院。
这一路,他怕她紧张,就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今天来了很多人,祁王来了,还带了不少世家贵戚,棠意也来了,还有大哥的朋友,很多很多……阿眉,今日整个兆州都知道我们成亲了。」
她低头抿唇,羞涩一笑,下一刻,却又听他道:「阿眉,祖母和大哥已经在堂里了,一会儿我放你下来,我们要在他们面前行拜礼。」
付玉宵。
也就在付容愿话语落下时,他已抱着她走进了厅堂所有人的视线中。
「行完拜礼,我还没办法来见你,只能等晚上……」付容愿抑制不住心中的期待,呼吸不由粗重了些。
可秦如眉却完全没听见他的话。
因为方才一阵风拂过,她的盖头被撩起一角。
她彻底看清了头顶阴沉可怖的天。
还有尽头那一道落在她身上,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视线,让她心中无端背后发凉,呼吸窒紧。
原本雀跃的心,慢慢坠入不见底的深渊。
第19章
「放我下来吧……」她紧攥了下付容愿的婚服,却又只能鬆开,轻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付容愿和她距离最近,听出她话语中强忍的惧意,安抚道:「阿眉,别害怕。」
方才从帷轿中抱起她的喜悦,被冲淡了一些。
阿眉在怕什么?
今日不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吗?
他心中不安,但还是把她放了下来,「阿眉,你脚还没好,慢慢走,不急。」
到了堂前台阶,里面宾客众多,一双双眼睛都洋溢喜色,如炬如火般注视着他们。
两个头扎红绳的丫头小步跑来,把红绸彩球的两端交到他们各自的手上。
「往前走,娘子,要行拜礼了。」丫头离她一段距离小声提醒。
她这才回过神,描了红蔻丹的指用力攥紧冰凉柔滑的红绸,控制着心神,盖头下的唇轻轻弯起。
她该高兴的。今日是她和付容愿的大喜之日,付老太太和她说过,女子一生只有一次真正欢喜的婚礼,她要高高兴兴地嫁给付容愿,成为他的妻子。
付容愿会是她的港湾,他能护好她,她不用再害怕。
从前的一切都会消弭,错过就是错过,不能回头。
她这般安慰自己,和付容愿一起走进张灯结彩的厅堂。
此刻还是早上,周遭却昏暗,仿佛将有电闪雷鸣之势,家中点了不少烛火,映照得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可走得近了,正中间男人朝她投来的目光便愈发明显。
他一直盯着她。
好似欣赏,又似压迫。
叫她无端胆寒。
厅堂两侧皆是挤挤攘攘的人群,付家厅堂占地宽阔,可人一多便显得拥挤,大家都争着挤着往前,要一睹新郎倌新娘子拜堂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