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跳过前面的话,直接从后面开始说起:「你说到头来又给五公主弄了个什么子孙后代,还是个不在世的,我瞧这过继未必是真的,若真是要过继,该像安福公主那样才对,让人承袭爵位,世代延续。」
说罢,她止不住的嘆息道:「东宫不得圣眷,怕是官家存心的。」
「官家爱女,又舍不得叫贤淑妃伤心,许是才想出这折中的法子来。」宝因核算完这页帐目,淡淡笑道,「到底是皇家的事,也不是叔母和我能置喙的。」
这话若叫有心人听去,命虽不会丢,荣华富贵也失不去,但同时得罪的是皇帝与太子。
今日种了这根刺,来日便是能刺穿胸脯的长矛。
王氏明了过来,止住声。
宝因忙完这些杂务,合起帐目,随手将算盘压在上面,想起那件事,怀着心思的开口閒聊道:「听爷说叔父快回来了。」
「昨夜进了建邺城,只是太晚,便在大安坊的旅舍住了一夜,今早又托人来说,先要去官署述职,再行回府。」王氏脸色红润的说出后半句话来,不自觉的带了些妇人家在床帏间的赧然,「今夜倒是能回来。」
虽是老夫老妻,可大半年未见,铜铸的人也该痒痒了。
宝因点头,瞭然一笑。
侍女捧着酪浆进来,盏底垫了块丝帕才敢递给女子。
王氏倒迷惑起来,怎就突然问起这事,语气也变得肃然:「可是有什么事要找?」
宝因接过瓷盏,指尖玉匙搅弄着,与妇人笑吟吟道:「惦记着我们铆二爷的通婚书呢。」
王氏撇过去一眼,无奈作笑:「有你这么个好嫂嫂,倒叫人艷羡了,来世要去哪家,可得先告知一声,我也好托生跟着一块去。」
忽然帘子外传来脚步声,只听问了句大奶奶可在屋里,而后便见人影晃动,童官已在外头立着,恭敬禀告:「大奶奶,大爷说今日要晚回来些。」
「知道了。」宝因缓声开口,又想起去年任内史的事,好一番叮嘱,「回来时,仔细保护着你们家大爷,若有什么事,提前来府里告知我一声。」
王氏一时还想不起来去年出了什么事,看着屋里的侍女,又望着外面的小厮婆子,方领悟过来。
吴陪房一家子被打杀的那夜,绥哥儿也出了事。
童官拿命保证完才走。
随后,又有侍女来说王氏府上的管家婆子寻到了这里,像是有什么急事。
话音刚落,仆妇也已心急火燎的走了进来。
「太太!不好了!」
历来坏消息不进别人府上。
妇人横眉道:「瞧瞧你嘴里都说得是什么话?」
「不妨碍的。」宝因不惊不慌的放下盏,朝婆子看去,「快跟你们太太说说府上出了什么事,这么不清不楚的喊一句,反来吓人。」
可官家婆子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有...有个...」
王氏是个急性子,听到婆子的声音,只觉要逼死人,受不了的出声冷斥:「有事就快些说!」
这么一斥,倒也管用,官家婆子霎时便将心里的那句话顺顺畅畅的给说了出来。
「老爷从外面领了个女子回来!」
作者有话说:
[1]庶出皇子称呼生母为阿姨。
[2]文献出自以下。
——
《南史·齐武帝诸子》:「母阮淑媛尝病危笃,请僧行道。有献莲华供佛者,众僧以铜罂盛水渍其茎,欲华不萎。子懋流涕礼佛曰:『若使阿姨因此和胜,愿诸佛令华竟斋不萎。』」
《南史·齐宗室》:「钧字宣礼,年五岁,所生区贵人病,便加惨悴,左右依常以五色绊饴之,不肯食,曰:『须待姨差。』」
第61章 干坤初定
王氏的两条眉毛高高挂起, 口中的酪浆慢慢化开,摊开一团水,她吞咽进肚,仍是消化不来这消息。
林勤便如他名字一样, 勤恳的读书人, 专研水利建筑工事, 向来无心男女之事, 因而多年来,府中才只有一个哥儿和姐儿。
娶了她后, 说一个足矣。
在她生了一儿一女后,也说双全足矣。
什么都是足矣。
儿子夭折那两年, 她提过要为他聘妾延续子嗣, 亦也是不太搭理的模样, 说什么过继即是。
怎就会突然带回来了个女子。
不是去官署述职了?
宝因瞧见妇人梗心的模样,赶忙出声抚慰:「叔母先别心急,那女子既来了府上, 您先回去审问审问也不迟, 她是何身份, 哪里来的还一概不知呢。」
王氏听得这话,放下饮盏, 急忙起身, 连衣裳褶皱都没心思去抚平,匆匆就要往屋外去,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向坐在罗汉床上的女子, 心里没底的好声说道:「宝姐儿, 要不你随我也去一趟。」
长辈家事, 向来不好掺和。
况且三叔父指不定也随着回府了,她一个侄媳前去过问男女之事,又成什么人了?
宝因摩挲着算珠子,抬眼看向王氏的方向,那儿正是门口,帘子被侍女打起,能与屋外的人互相瞧见。
原在做针线的玉藻见出了急事,现正站在外面,似是想进来,对上女子的视线后,更是转了转眼珠子,立马进来,着急说道:「大奶奶,前面李婆子来说有笔帐目出了些问题,好像是袁家那边送来的节礼单与入库的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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