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对于美好未来的幻想佐餐,哪怕宁颂只是在宴席末尾赶回来,同乡亲们敬了茶,这顿宴席仍然看上去宾主尽欢。
在送客时,宁颂看到了自己穿越以来最多的笑容。
乡亲们挖空了心思,说的都是讚美与祝愿的话,仿佛此时此刻语言系统里只剩下这一种模式。
对上乡亲们企盼的眼睛,宁颂承诺道;「昔日我家情况艰难,多亏了各位乡亲帮助,这份恩情,我从来不敢忘记。」
当然,以后也不会忘记。
昔日,自然指的是在父母生病时,同村人的照顾。
「好!」
宁颂的承诺点亮了许多人的眼睛,在这一刻,他们的笑容真切了起来。
「莫说这些,我们还等着颂哥儿更进一步呢。」
「你还这么年轻。」
——你还这么年轻。
就如同乡亲们说的这样,秀才功名当然重要,可秀才并不少见。
真正让人稀罕的,是年轻。
宁颂如此年轻就走到了这一步,未来还有无数次的机会,去衝击更高的位置。
说不定呢?
普通村民们能想明白的道理,细柳村的大户人家没道理想不通。
傍晚的时候,张家老爷就派张扉过来送东西。
「听说颂哥儿今日忙得很,先送些趁手的人来给你使唤。」
送的是家仆。
宴席刚刚结束,满桌的杯盘狼藉,送来的人正是应急。
宁颂没有道理拒绝,先道谢,才拉着张扉问:「我什么时候去与老爷子道谢合适?」
张扉等的就是这个,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祖父说,你先忙你的,等空了再说。」
「我们两家是什么关係,还需要这么客气?」
宁颂拍拍张扉的肩膀:「回去帮我给老爷子说,等这日过了,我去拜访老爷子。」
「好。」
张扉将人留下来,转过头,鬆了一口气。
别见他此刻淡定自若,事实上,在走之前,老爷子拉着他嘱咐了半个时辰。
对待宁颂的态度既要热情,又不能显得太过谄媚。
既然是旧交,就要将「旧交」这个身份做好,别因小失大,坏了情分。
好在这个任务他完成得很好。
与曾经有过交情的张家相比,吕家的恭贺来得更晚,也更郑重。
来人是吕家当家人的弟弟,也是宗房的二老爷。
对方来的时候,除了带着礼物,还押着之前与宁颂有过过节的吕四儿。
「这小畜生,快来给宁大人道歉。」
吕二老爷呵斥完了吕四儿,转过头来,却是一张笑脸;「往日没有打过交道,可早已经听说了你的名声。」
「成木和我喝酒时,别的都不说,只顾得上夸你。那时候我就知道颂哥儿是个厉害的。」
「真可惜,是相见恨晚。」
吕家早些时候不忿于一心堂联合张家抢了自己的生意,见打不过张家与一心堂,便对宁颂出手。
此刻是来道歉的。
当然,单独的道歉显得尴尬,于是为了环节尴尬,吕二老爷拉出了郑夫子作为话题,想要缓解彼此的气氛。
宁颂没有接话,脸上的笑容亦是淡淡的。
双方寒暄了片刻,吕二老爷脸上的尬笑撑不住了,这才留下了礼物,拖着吕四一起告辞了。
他走后,刘大郎探头探脑地冒了出来,对着吕二老爷的方向呸了一声。
这一番解气之后,他才问宁颂:「这么对他,没事吧?」
吕家到底是大户,而颂哥儿只是刚考过县试。
「不碍事。」
宁颂想得很清楚,这世界上人这么多,不是哪个人都能做朋友的。
何况,他不喜欢吕家做事的风格。
再说直白些,张家与吕家是对头关係,既然他站了一心堂与张家这一面,就没必要两面都交好。
有时候想要两面都交好,反倒是两面都讨不好。
吕家也不会因为他今日的态度好,以后起了矛盾时就放过他。同理,若他发展得好,哪怕他日日横眉冷对,吕家也能贴上来同他交际。
「你想清楚就好。」
刘大郎点点头。
吕家在宁颂面前碰了壁的事情是小事,但传到了张老爷子面前,却仍然让他乐了一个下午。
作为高兴的结果,在宁颂去张家赴宴时,张老爷子全程拉着宁颂坐他旁边。
「我多想颂哥儿是我的孙子啊!」
张老爷子越看越爱,忍不住仰天长嘆。
若是宁颂姓张才好。
要是这样,他也不必担心张家的未来了——不,非但是不担心,还会好好养生,多活几年,看着他们张家崛起。
可惜。
主人热情,客人配合,更没有有心人出来捣乱,一顿专门招待宁颂的晚饭吃得舒心无比。
离开的时候,张老爷子依依不舍地将宁颂送到门口。
「张爷爷留步。」宁颂无奈地说。
一声「张爷爷」,乐得张老爷子眉毛都抖了起来,连说了几声好。
「好好考试,继续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