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深的时候,展岳果然如嘉善猜测的那样,光明正大地来了一出「夜探凤阳阁」。
他怕吵人安眠,特地将脚步放得极轻,见偏殿里素玉没在守夜,已经起了几分奇怪的心思。走到内室一看,内室里居然安稳地点了盏小灯。
嘉善正捧着下巴坐在桌前,似是在发呆,灯火下的她杏眼桃腮,身上穿得整整齐齐,连外衫都没换。
见此情景,展岳哪有不明白的。他慢吞吞走上前去,低沉地笑道:「在等我?」
嘉善「嗯」了声,她扬起头去看他。展岳今日因为要值夜,身上穿的还是一肩玄色的飞鱼服,这身衣裳衬得他十分俊朗。高大的身影隐在夜色中,好似能给人更多的踏实和安全感。
嘉善捏紧了手帕,呼吸声忍不住地急促了一些。
嘉善情绪不稳定,展岳也觉出了哪里不对。他仔细瞧了眼嘉善,抬脚走到她身边去坐下。
他扬起眉梢,将她的手心捉在了自己手里,展岳压低了嗓音,似笑非笑地道:「我不在身边,睡不着吗?」
他有心说几句閒话,也是想让嘉善能舒展眉头,缓和一下心情。
嘉善却扁起嘴角,露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出来。
她用手上的琉璃指甲套,轻轻地在展岳掌心上颳了一下。酥酥痒痒的感觉使得展岳忍不住抬起头,见她神色郑重,他便盯着她的眼睛问:「怎么了?」
嘉善目视前方,眼里没有焦点,她道:「元康的眼睛好了。」
展岳点头:「是。」
他一顿,慢条斯理地道:「可我看你愁眉不展,反倒不开心。」
他心细如髮,小心翼翼地问说:「是晚上发生了什么?」
嘉善微一怔,她浓密的眼睫耷拉在眼皮上,瞧着很是嫣然。
她不开口,展岳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手揽着她的肩,悄无声息地在嘉善背后安抚性地摸了几下,像是在安慰一个不知所措的婴孩儿一般。
展岳手掌上炙热的体温,透过嘉善的衣料,有一下没一下地传到了她心里去,总算给了她一点微末的温暖。
嘉善抬起眼皮,目光盯着桌上燃起的那星点的火光。她慢慢道:「我有些,不敢往下查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可是顺着刚才她提到的元康的事情,展岳还是很快理出了一个来龙去脉来。
他神色淡淡地,手却还扶在她的肩上,力道很稳很足。
「查到了什么?」展岳轻声问。
嘉善低下眉,她抿着冷硬的唇角,将晚上发生的事情挑着说了。
「素玉和郑嬷嬷,都是早先就在我身边的。」嘉善闭了闭眼,她揉着眉心说,「十二年前,素玉不过才七岁,她虽比其他宫人要懂事,可那么大的孩子,即便再懂事,也不会比嬷嬷老成稳重。比起素玉,也自然是郑嬷嬷,要更得母后信任。」
「有些事情,不可能素玉察觉到了,嬷嬷却察觉不到。」嘉善的声音很轻,她的语调放得极缓,在夜里听着十分清晰。
想到适才郑嬷嬷说的话,嘉善的嘴唇颤了颤,她心乱如麻地说:「嬷嬷的反应,实在是太迅速了。她甚至没有怎么回忆,就直接告诉了我,母后在孕中没有异常。」
「倒是素玉的慌乱,要更正常一些。」因为在桌前坐得久了,嘉善今天的髮髻已经有些散,鬓边多了许多碎发。
她随手将其捋在耳后,清秀的眉眼上有一团去不掉的忧心。
嘉善道:「她们俩的表现,一正一反。可是都在告诉我,母后怀元康的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
嘉善低首,望向自己苍白的手背,她的手无意识地胡乱搓了搓。嘉善的目光直直地,她低低道:「有没有可能——」
她拖长了语调,神色木然地问:「当初,是母后自己瞒了下来?」
一个人说谎,大概是一个人有问题。可两个人都对她选择了隐瞒,或许,就与背叛无关了。
嘉善的手心冰凉,像是一具尸体一般。说完这话后,她良久地沉默了下去,甚至不敢再往后想。
展岳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我没见到她们俩的神情,不好下定论。不过,倒确实有三种可能。」
「其一,皇后这胎确实有异常,素玉知道,郑嬷嬷不知道。」
「这种可能,刚才被你首先排除掉了。」展岳冷静地分析说,「其二,这胎没有异常,郑嬷嬷也没有说谎。素玉的表现,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郑嬷嬷不知道的事儿,所以害怕。」
嘉善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其三。」展岳轻轻地捉住她的手。
嘉善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展岳沉吟片刻,慢慢道:「第三种,才是你说的那样。这胎有过异常,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她们都选择了缄口不言。」
「可能是皇后向她们示意,也可能是别人。」展岳道。
嘉善静静地坐着,眼角有因困倦而升的紫青色。她脸色微沉,想必这三种可能,早在她心里过了一遍,此刻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想,这才会做出打算一夜不睡的姿态来。
有些猜想,说来是不可理喻的,好比现在这个。
元康出生以后,母后的身子逐渐就很不好。这年头,生产对于女人而言,无异于一道鬼门关。龚太医起初也说过,皇后生元康的时候十分凶险,几次都险些没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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