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用了片刻功夫就将冯婉华带过来,冯婉华身边只跟着她的贴身侍女珍珠。
见到嘉善,她似乎也并不如何惊讶,只是大方行了个礼。
嘉善的目光淡淡一扫她,继而吩咐素玉丹翠道:「你们和冯姑娘的侍女一起,去冯家的马车上坐着,我有话与冯姑娘,单独说。」
嘉善咬重了最后几个字音。
素玉丹翠齐齐道是,只有珍珠担忧地看了冯婉华一眼。冯婉华向她点头,她方才跟着素玉她们离开。
珍珠走后,冯婉华镇定自若地与嘉善上了马车。
嘉善见她意态閒閒,自己遂也不言语,只是低头,神态自如地把玩着手心中的一个同心结络子。
须臾后,还是冯婉华先忍不住了。她狭长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嘉善,张嘴道:「不知公主唤我来,有何赐教?」
第084章
冯婉华开口后, 嘉善终于抬起了头,她仔细地端详起冯婉华。
冯婉华有张雪白的面庞,小小的瓜子脸,鼻头甚圆。这样的长相, 秀气有余, 而英气不足。
不过, 她大概本身也不是个英气的性子。
嘉善将视线移开,浅笑着说:「谈不上赐教。不过是有几句话,想好生问问你。」
冯婉华的唇畔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嘉善靠在一个赤金绣面的大团枕上, 面上的笑容始终未变。
她有意试探冯婉华, 边片刻不落地端详起冯婉华的神色,边淡然开口道:「坦白讲, 我不是圣人,也不够大方。如非必要, 我真不是很想和你打交道。」
「你明白吗?」嘉善微扬起柳眉, 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可举手投足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已自然地流露了出来。
冯婉华的视线在嘉善那张花颜月貌的脸上落了一瞬后, 方才缓缓移开,她双唇翕动道:「明白。」
冯婉华勉强含笑说:「从公主的婚事发生改变、从四殿下的双眼能够復明的那一日起, 我便明白了。」
嘉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知道自己与她都早已看透了对方的底牌。
不知怎么,一颗心反倒放了下来,嘉善笑道:「果然是个聪明人。」
「不及公主玲珑剔透。」冯婉华望着她说。
嘉善笑了笑,口中道:「客气话, 就不要多说了。」
她脸上依旧笑着,嗓音清朗而婉转, 只是眼神陡然地变深了一些。她道:「愿意告诉我,那日在秦|王府,你话里究竟暗藏什么意思吗?」
嘉善的话问得礼貌,可冯婉华观其神情便明白,她不会容自己说不愿意。
冯婉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望向了车帘外。
此时,两架马车正一前一后地,缓缓驶出五华寺。
车夫驾得稳,倒不如何颠簸。旁侧的青石小路上,早已扫净了连连冬日的萎靡,转成了枯木逢春,绿树成荫的画面,惹得倦鸟皆频频停下来驻足。
冯婉华的目光停留在这样美好的春日上,她道:「公主生在太平盛世,大概没见过民不聊生的场面。」
「但我见过。」冯婉华面色如常,目如点漆。
她不疾不徐地说:「我见过饥寒交迫的难民,见过被突厥频频侵扰的边疆,见过收成不好时,饿殍遍野的州县。」
「所以,我接下来与公主说的,也全是为了,让这种场景,不要再现人间。」冯婉华缓缓道。
嘉善眉梢微挑,她压下心里轻微的讶异和震撼,不动声色道:「我自问,并不身负拯救苍生的本事。」
「您或许没有,」冯婉华顿了顿,她轻说,「可您的驸马有。」
嘉善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提及展岳,正想细细地观察冯婉华的神情,她却及时地扭开了头。
冯婉华略略凝神,语气仍与之前一样,心态似乎并未因展岳而有所波动。
她说:「咸安三年,西北失守,安定侯战死边疆。是时任左都督的展砚清领着残余兵马,击败突厥的叶利可汗,花两年时间收復了失地。」
「咸安五年,」冯婉华的目光转向别处,她轻描淡写地说,「秦王趁国力空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也是您的驸马,出兵镇压。」
咸安是赵佑成即位后的年号,嘉善不会忘记。她只是没想到,在她死后,竟然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
更没想到,展岳居然真就凭一己之力,肩负起了家国大任。
嘉善又是感慨又是与有荣焉,她问:「镇压成功了吗?」
冯婉华笑笑,回答道:「应当成功了。」
「应当?」嘉善对她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有些奇怪,不假思索地就追问了。
冯婉华垂下眼睫,涩然地答说:「我不慎落入他们的圈套,为了不拖累他,在王府自尽了。」
「很遗憾,没能亲眼见到这场祸乱平息的那天。」马车内,光影疏微,冯婉华脸上泛起浅白的光泽。
嘉善不知道,冯婉华是以这种方式香消玉殒的,心里不由地起了轻微的钦佩。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冯婉华,静默了良久后,嘉善肃然回说:「难为你了。」
冯婉华微微怔楞,她平静地道:「不难为,也算是死得其所。」
听到冯婉华说「死得其所」,嘉善不禁正色起来。
「老实说,」冯婉华没有注意到嘉善的情绪变化,她嗓音微哑,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儘量坦荡,「公主很荣幸,能被这样的人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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