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凝牵强地笑了笑:「是春玲,只是一些小误会,你不必在意。」说着又紧紧握住厌惊楼的手,「我也只是猜测,阿厌大可不必听我的。毕竟桑离随你五百年之久,怎会轻言背叛。」
「血缘至亲尚会挥刀相向,莫说是半路捡回来的狐妖。」厌惊楼嘲弄一笑,「她效忠的只是那份救命的恩情,若有更大的诱惑和利益摆在面前,谁会在意那不值一提的救命之恩?」
妖向来惑人,是最轻信不得的。
崔婉凝不语,「那阿厌是想……」
厌惊楼抽手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床榻上投落出深深一片黑影。
「她既敢回来,便是有话想说,我且听她如何狡辩。」
说罢,厌惊楼拂袖而去。
崔婉凝目送他身姿远去,目光定定地也不知想些什么。
忽得胸腔作痛,让她死死揪住胸前衣襟。
生长在心臟里的梵杀花如扎在血肉里的刀子,她活得越久,它挖根越深。
半晌痛楚远去,崔婉凝已是疼出一身的冷汗。
她虚弱地躺回到床上,余痛让她疲顿不堪,崔婉凝清楚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再次轮迴的可能,想要挨过这漫漫长生,唯有杀桑离可解。
杀她,以夺妖丹。
第1章 058
翌日, 桑离一早就被叫到了浮剎殿。
浮剎殿漆黑肃杀,百阶高梯直通王座。
厌惊楼陷于其位,懒散撑腮, 脸上看着没什么情绪。
她行礼, 静等传唤。
「都下去吧。」
厌惊楼遣散了殿内护卫和婢女。
脚步声由近至远,而后只余一片空阔, 桑离更是不敢直接抬头, 继续维持着恭顺的姿态。
须臾,厌惊楼出声:「上来。」
她小幅度地抬起眼, 拎起裙摆一步步走上去。
「尊上。」
厌惊楼撩睫。
桑离换上了小狐狸以往清淡的素袍, 娉娉婷婷立于眼前, 眸色明亮, 仿若一株盛在极暗里的嫩竹。
衣裳相同, 相貌无二, 唯性格陌生。
厌惊楼随意勾缠着鬓边一缕发, 狠狠一紧又鬆开, 平静的思绪下已然是汹涌渐起的杀意。
「阿离无能,请尊上责罚。」
下一瞬, 就见桑离跪在脚边, 高声请罪。
他指尖一顿,「嗯?」
桑离双手撑地, 额头紧贴地面。
她已经打好腹稿,眼一闭又一睁, 毫不心虚地说道:「属下无能,愧对尊上, 寂珩玉已经识破我的身份,探清了我的底细。」
厌惊楼的眼里蒙上了一层灰影。
桑离继续道:「他从傀人身上取下心尖血为我解了双命咒, 可是又设下另一咒法,胁迫我为归墟做事,谋判尊上。」说到愤然处,桑离浑身作颤,「尊上救过我的命,我自是不会听他的,与其如此,不如尊上直接杀了我吧。我的命本来就是尊上给的,尊上拿走,阿离也心甘情愿。」
她仰起头,眼里蓄着一层泪。
厌惊楼一瞬不瞬凝着她,目光有摄魂之意,险些让她绷不住露出马脚。
桑离后背已生出丝丝凉意。
她硬是强撑着没有退避,表情依旧是痛苦又坚韧的。
良久,厌惊楼扔过来一把刀子,「好啊。」
两个字轻飘飘的,砸在地上没有几分重量。
桑离呼吸一滞,剎那间头晕目眩。
华丽的匕首倒映出她并不清明的眼眸和其中惶恐。
桑离在一瞬间思绪百转。厌惊楼向来是个将利益最大化的人,哪怕是棋盘上的小卒,在不榨干仅剩的价值前,也不会随意舍弃。
五百年,不是五十年。
原身一心效主,从不背叛,所以……这何尝不是一个试探。
桑离咬牙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心臟。
在匕刃距离胸口仅有一寸时,厌惊楼施法打断了她。
手腕发麻,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她惊恐未散,可是仍踉跄着爬过去重新捡了起来。
「够了。」
他声线依旧冷淡,蕴着一丝不耐。
桑离紧紧握着匕首,「尊上何意?」
厌惊楼闭着眼,引一丝灵力试探她的灵府。
果真发现一道不同寻常的束缚之术。
——是寂珩玉的手笔。
也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厌惊楼在心底冷哼,慵散地靠着王座,「本座以为外面的浮靡早就迷了你的眼,未想到你还会回来。」
此言含蓄,隐含嘲讽。
桑离并不愚笨,跪在地上说道:「察言观色,相机而言是尊上教给我的道理。花山城里我已暴露,为了不引寂珩玉怀疑,当时只能对尊上不逊,但是绝对本意。」
她神色真恳,就差没把诚实两个字印在脑门上。
桑离直直盯着他看,上挑的眼尾弧度像是两把小钩子,可是眼神干净恳切,即便是厌惊楼,面对那双黑亮的狐狸眼时,心思也微微晃曳一瞬。
「起吧。」他避开视线相接,指尖缓缓敲了敲扶手。
桑离站了起来。
厌惊楼以指抵着太阳穴:「寂珩玉是如何对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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