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珩此刻比她更恨自己,却只能无力地走向她孱弱的背影,道:「饭菜有些凉了,我让人去热一下,你吃完后好好休息。」
……
自那以后,宋子珩许多天没有再出现。
可闻溪知道,他几乎每晚都会来一次。大多数是在凌晨天快亮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她才能睡着。而睡梦中,总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等到醒来时,又消失不见。
有一回,醒来时床榻边的脚垫上还能触到余温。
闻溪不明白,男人要做什么。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四海楼金色屋顶上,再反射进屋子里,将景物都染成金色。
丫鬟们轻脚进来,端走桌上分毫未动的饭菜,再换上可口美味的糕点水果。晶莹翠绿的果子也染上金光,看起来像是某种水晶。
摆好东西后,小心地望了望窗户下的软塌上半靠的人。她似乎直直盯着水果上残留的水珠,一动不动。一双眼分明是那样的专注认真,可仔细望过去,眼神又如此空洞涣散。
丫鬟们面面相觑,也不敢开口关心,只好默默离开。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窗边的人缓缓偏头,继续看向远方。
这处视野虽开阔,位置却不算很好。透过窗户望出去,只能看到一片荒凉的空地,寸草不生。冬天还未走远,得等到快入夏时,草原上才会重新染上新绿。
不知道发了多久呆,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即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轻踏来,听起来有些陌生。
闻溪缓缓偏头去看,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子慢慢走了进来,看见她回头,腼腆地笑了笑。
好像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站在门边,先开口了,道:「我叫芷兰,你就是闻溪吧?我们见过的,那时候你在楼下卖香粉…」
闻溪想起来了,是那个花了大价钱买了她几罐香粉的贵族姑娘。
她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轻轻地礼貌点头:「原来是贵人。」
芷兰见她想起来,高兴地走近,边说:「我听阿裕说了些你的事,就一直想等你出来我们认识认识,可你总呆在屋子里,我等了许多天,只好厚着脸皮来找你。」
「阿裕?」
闻溪想了想,似乎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
芷兰歪着脑袋瞧她:「陆景裕。」
四皇子的名字。
「原来是四殿下府上的。」闻溪站起来,朝她行礼道:「民女陆闻溪,不知夫人尊驾—」
「别!」芷兰拉住她,「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家女,不必对我行礼。」
闻溪不置可否,却还是轻轻欠了欠身。
芷兰把她拉回榻上一起坐着,看了看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道:「宋大人今日出去了,估计得两三天才回来,他在时我不敢,现在走了才偷偷进来的。」
闻溪看着她圆圆的眼睛,说:「芷兰姑娘找我有何事?」
「没什么。」芷兰有些羞涩,「只是我在这边一个人也不认识,听说你来了,就总想着结交一番。上次你卖给我那些香粉我很喜欢,尤其是那个红色的,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点脂油,正好能用来做口脂。只是…后来被我摔碎了…」
「芷兰姑娘若喜欢,我…」闻溪话到一半,又改口道:「我问问我妹妹还有没有,让她给你送来。」
「那就多谢闻溪了。」芷兰笑了笑,「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闻溪没什么反应,只说:「姑娘喜欢就好。」
「那你也叫我芷兰好了!」
「…」
没得到回应,芷兰撇了撇嘴,看着她削尖的下巴,和有些苍白的脸,说:「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我上回见你时,你可比现在气色好多了。」
「多谢姑娘关心,我只是没什么胃口。」
「你是不是…在生宋大人的气?所以才不吃饭。」
闻溪欲言又止,干脆缄默不语。
芷兰看她脸色变得更差了,急忙道:「你别误会,阿裕他没有告诉我你们的事情,只是我猜的。因为宋大人最近有些怪怪的,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而且他也不吃饭,所以我才想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我们没有吵架。」
芷兰有些好奇,却也不多问,眼睛转了转,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吵架的原因,不过我知道,你对他很重要!」她似乎想到什么,自言自语般说:「宋大人倒是很不一样了。
他以前只是那个传闻中手段狠戾,一人之下的相国大人,一副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孤僻公子。但我和阿裕都能看出来,与其说活着,不如说他的心早就枯萎了,像冰封在雪底的杂草,熬不过凛冽寒冬。终日不过是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过活。
可最近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那张冰块脸,但比起以前,他的眼神与以往不同了。里面多了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孱动的泉水,儘管还是冰凉,却有了生机…就像阿裕说的,他活了过来。」
闻溪听得有些烦,脸上强忍着,说:「原来姑娘是来当说客的,只怕要空手而归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芷兰连忙摆手,「我绝无此意!你别这样想!我只是…只是…只是宋大人常常冷着一张脸,弄得阿裕也跟着担忧,便想着来劝一劝。我以前都没见过你,想必你和宋大人分开已久。既是久别重逢,就说明缘分未尽,何不把话说清楚,将彼此心结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