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宋子珩捧着她的脸,卸下伪装,垂着头说,「现在是不是已经天亮了?那你按我说的做,去把火生起来,放些湿木头,只露出一点火苗,让烟升高些。四皇子的人看见了,就会过来带你回去。」
闻溪摇头,放开他的手站起来,向外面跑去。
昨天晚上栓着的马,不知什么时候倒在地上,身上的雪已盖了很厚。
「马是不是冻死了?」宋子珩在里面说,「我昨晚就想跟你说牵进来,奈何发不出声。」
闻溪跌跌撞撞地进来,跪坐在地上,浑身笼罩着绝望。
男人摸到她身边,轻轻道:「好了,先将火生起来罢。若是晚了,说不定真没人来救我们了。」
闻溪却没听他的,反而趴过身子去看他腰间伤处。
宋子珩没什么力气,拼尽全力拉住她要帮自己解衣服的手,无奈失笑道:「不碍事的,以前怎么不见你如此轻薄...」
「你又流了好多血...」闻溪看着他惨白的脸,憋着口气,终于吐出一句话来,「好多...呜...」
男人已是一副筋疲力竭的样子,连坐起来都没力气,只好靠在墙边的木板上,张开嘴,却已不能听清呼吸的声音,虚弱道:「闻溪...」
闻溪紧紧抓着他的手,倾身靠过去,听他近乎气声的耳语。
宋子珩缓了会儿,才顺出口气来,道:「对不起...你明明在这边过得很好,我却这样自私将一切打乱...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些伤,这么痛...我知道...这话十分苍白无力,也对你受的伤做不了任何弥补...也不敢奢望你能原谅我...你妹妹的事,我那时只是吓一吓你...并不会真对她做什么...还有、那些人我、我已撤走了...今后,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拦...你想跟、跟...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珀木王子他、他是个不错的人,若你和他......四皇子会重新给你个身份,足以与他匹配...」
「不要!我不要听这些...」闻溪一张脸哭得通红,拼命摇着头,「你别说了,我、我去生火...」
「听我说完...」男人呛了口水,想咳,却连咳嗽也做不到,无力地闭上眼睛,毫无血色的双唇轻轻翕动,「若是你谁也看不上...不如留在四海楼里做、做生意...你那些香我都闻过了,再改一改...能出不错的效果...」
「你、你们别说了...」
宋子珩扬起头,露出瘦削的下颌线,艰难得咽了咽喉咙,这次停顿得更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若是哪天...你想回京城了,只管大方回去就是...要是你、你没地方落脚的话,我...我在京中有座住宅...你不嫌弃...也能小住几日...还有...」
他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没再发出任何声响。
闻溪害怕地抬起头,只见男人偏过头来,轻轻贴在自己耳边,姿势很是亲昵,眼睛半睁着,嘴角还噙着丝笑,像在蜜语一般。
只是脸色已由苍白转向灰败,像迅速枯萎的植物一般,已是强弩之末的模样。
「...我好爱你...」
他说完便闭上了双眼。
第79章
这是闻溪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偏过头看着宋子珩, 男人双眼紧闭,前一刻还放在她颊边的手也重重地垂了下来。
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失去所有声音, 世间万物都开始分崩离析。
视线模糊一片,滚烫的泪从眼角滴落, 重重地坠在手背。闻溪抬手抓住, 失声唤道:「子珩?宋子珩?宋子珩...」
没有再得到回应。
男人安静地靠在墙角,脸上是雪一样的苍白。
「不...不要...不要这样...」热泪不断从眼眶涌出, 断线一般直往下落, 闻溪捧着他歪向一边的脸, 哽咽着哭泣, 「求你...你醒醒...子珩...求你, 醒一醒...不要丢下我...」
宋子珩的脸颊愈发冷起来, 她用掌心紧紧捂住, 整个人也扑到男人怀中,哭道:「醒一醒...子珩...你不是要陪我一起吗...不是说...要我呆在你身边...你怎么能言而无信...我、我...你再不醒过来, 我这辈子都、都不会原谅你了...」
她哭得十分绝望,天地崩塌一般, 连气也喘不上来, 捧着男人脸颊的双手改为搂住他的脖子, 无助地伏在他宽厚的胸前恸哭。
她之前总在想,等离开宋子珩后, 自己就找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和闻蔷一起好好生活。可现在,一切都没意义了...那些伤痛, 和恨...全都不重要...甚至连活着似乎也没了意义, 她曾经想像的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到来...她只想宋子珩好好的, 哪怕以后再也不会相见,只要男人能好好活着...
她目之所及,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暗的尘土,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就碎成了沙砾。
过了很久,哭声才渐弱。
闻溪动也没动,只有嘴唇轻轻翕动,喃喃自语着什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安静地流着泪。
「你醒一醒好不好?子珩...」眼泪淌得久了,凝在睫毛上,眼睛也快睁不开。不自觉地在男人胸前蹭了蹭,往上动了动,靠在他肩上,似乎气顺了些,闷声道,「你醒过来...我们一起回去...你以前不是说了吗,草原的六月最美吗...扒开草丛,能在地上翻出许多红色浆果,清甜爽口,回味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