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能看到许多稀奇古怪的新鲜事物,若是以前的自己,定能痛痛快快地玩上一下整天。可现在的她,实在没那番心思。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她也不知道。
又想起枝枝那副活力十足的模样,和以前的自己倒十分相似,难怪宋子珩在她身边也看起来开心了些。
才刚上楼,就遇到了刚刚还在想的枝枝。
她正从楼上下来,已换了身衣裳,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可是,她不是应该在外面么。
闻溪笑着迎上去:「枝枝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谁料枝枝见了她,一改往日的笑脸,一双秀眉倒竖,冷着脸翻着白眼,哼了声从她身边径直经过。
「枝...」闻溪大惊,转身看向她,「姑娘这是怎么了?宋公子呢?」
枝枝听了她这话停了下来,回头冷冷看着她,又是冷哼一声,道:「什么宋公子,你是在问你的夫君么?」
「夫...」
「我还以为你整日穿得这样穷酸,是个丫鬟呢。」枝枝打量着面前朴素的女子,「早些说清楚,我也不必浪费如此多时间。」
「我...」
闻溪上前两步,却险些被她愤力拂起的袖子擦到,急忙避开。
等站定后,枝枝已经再次转身下楼去了。
闻溪一头雾水,直到那身影出了酒楼大门才回过神来,朝楼上看了看,提着裙角上楼。
宋子珩果然也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窗边,分明已经听见自己的动静,却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被楼顶的金瓦反射过来,也变成金黄色,映在他半透明的鼻尖上,描绘出一条清晰的弧线。
闻溪看着眼前的画,突然想到。
和她一样,宋子珩从小也没有家。
听说宋丞相当年也参与了谋害萧家,那这些年在宋府长大的宋子珩,心底在想什么呢,他又是怎么长大的。
许是她发呆得有些久,男人终于状似才发觉般回头看过来:「回来了。」
闻溪回神,嗯了声,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回来的,却没问,关心起了他和枝枝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仍坐着,淡淡道:「她有些误会,我向解释清楚了。」
「误...」闻溪想说误会什么,又很快恍然想起枝枝对他的心思,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改口道,「那你怎么回来了?」
昨天说起出去的时候,他明明十分开心的。
「外面太吵了。」
宋子珩说。
闻溪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反正今日也不用换药。」
男人收回视线,望向窗外,道:「我的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近日看东西越来越清晰,视物距离也越来越远,大夫说不出半个月,我就能完全恢復。」
闻溪没出声,等着他的下文。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被阳光也染上金黄,手背上面的青筯随着骨节曲起的动作拉紧,宋子珩轻轻摩挲着水亮光滑的梨花木上的花纹,接着说:「既然我的眼睛好了,你也不必再为此内疚,你在这里耗了许多日子,想必有许多事耽误了。」
「然后呢?」闻溪看着他光照得有些发光的眸子,此刻半垂着,细密的睫毛也被染成金色,「宋大人是什么意思?」
「我...」金色的睫毛轻颤,男人喉结滚了滚,「之前给你定的铺子还是那一间,你以后可以做生意,若不想做,楼主那里我打过招呼,也能租出去,一年租金也够你们姐妹二人生活,不必再如此辛劳。还有...」
「以后不用来了,是吗?」闻溪明白过来了,打断他,「现在这是在给我安排好以后的生活了吗?」
宋子珩说不出诀别的话,干脆别过脸。
闻溪心底生出一股火,直衝眉心,又花了许多功夫才忍下来,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来找你是为什么?我每日都过来,只是为了确认你的眼睛好了没有么?」
宋子珩呼吸一窒,有些不可置信,抬头看向她,小心翼翼道:「你...你不是要和我两清吗?」
刚压下的火又窜了出来,闻溪瞪着他:「既然宋大人想两清,那就——」
「不!」男人猛地站起来,「我不想的。」
他大概是动作很疾,这一下牵动了腰上的伤口,不得不用手扶着,眉心轻拧,却仍急着又重复一遍:「我不想...我只是,我只是...」
宋子珩想了想,道:「我只是想以后,或许我们还能...还能做朋友。」他勉强扯了下唇,苦笑了下,又接着道,「不过你肯定不会原谅我...如果朋友也做不成,至少...至少我哪天忍不住来看你的时候,你不要躲,也不要害怕,更不要厌烦...我只是、只是远远地看看你就好,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男人说得很小心,声音轻如羽毛,连尾音都在发颤,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轻轻刮蹭着闻溪的心臟。
她想起陈大哥的话,闭上眼,道:「我不可能和你做朋友。」
宋子珩眸中渐渐失去光芒,只发出一声破碎的鼻音。
「至于其他关係...」闻溪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你听着,这话我只说一次。以后,你想来找我就来,我不拦你,也不烦你......我们顺其自然,你若愿意,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宋子珩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