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父亲,我自己就是医生。」靳修溟冷声开口。
杜君扬照例是不赞成他的决定的,「你不是专家,这些事情不是你能参与的。」
靳修溟视线转向她,眸色冰冷,「你们都不想我看父亲的手术记录,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杜君扬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父亲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却在这里胡搅蛮缠,冷景瑞,你可真是你父亲的好儿子。」
「都别吵了,这里是医院。」一直没有开口的冷萧开口说道,「嫂子,景瑞,你们都冷静一点。景瑞,这些医生都是最权威的专家,他们抢救你父亲一定是竭尽全力的,过程我都看在眼里,不存在任何动手脚的可能,所以你可以放心。嫂子,景瑞也只是担心他父亲,这是孩子的孝心,并没有什么错,你也不要生气,现在大哥还没醒,我么大家都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等大哥安全了再说。」
走廊里恢復了安静,靳修溟知道杜君扬今天是铁了心不让自己看到手术记录,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烦躁。
等待的时间永远是最漫长的,靳修溟静静地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依旧未醒的父亲,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冷一飞没有回来,大部分也被他留在了Y国寻找清歌的下落,他是隻身赶回来的,现在身边人数不够,他就算是想做什么都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靳修溟心中的烦躁又浓了一分。
「是你做的吧?」杜君扬不知何时站在了靳修溟的身边,轻声开口,语气冰冷,「你大哥的事情是你做的。」说到最后,已经是肯定语气。
靳修溟视线落在父亲的脸上,神色莫辨,「现在父亲还没脱离生命危险,母亲却在纠结这个,不觉得本末倒置了吗?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对父亲的生死根本不在乎呢?还是说父亲会出事,其实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杜君扬神情恼怒,微微提高了嗓音,「冷景瑞。」
靳修溟淡淡勾唇,嘲讽的弧度,看向了杜君扬,眸子里的冰霜比她还厚,「不要让我知道清歌与父亲的事情跟你有关,不然不要说大哥,就是你另一个儿子我也不会放过。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做到,鱼死网破,不光你会,我也会。」
杜君扬狠狠瞪着他,良久,缓缓笑开,「我还以为你对那个丫头有多爱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靳修溟眸光一凝,「你果然知道我们的关係。」
杜君扬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正在这时,冷易却苏醒了。
一群人涌入病房,倒是将靳修溟挤在了最外头。
冷易的视线在众人的脸上划过,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哑声开口,「景瑞。」
他带着呼吸器,说话不清楚,只有冷萧听清楚了,他连忙应道:「景瑞已经来了,就在这里。」
他将靳修溟扯到病床前,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
冷易看着小儿子,眼睛里渐渐浮现了一丝笑意,他想握住儿子的手,手抬了抬,却无力抬起。靳修溟眼神微闪,主动握住了父亲的手,「爸。」
冷易的眼睛一亮,这是九岁以后,靳修溟第一次叫他「爸爸」,虽然「父亲」这个称呼也没错,但到底少了一份亲昵。
「爸爸……在。」冷易看着靳修溟,吃力地应道,「好好的。」
靳修溟点头,温柔了语气,「你要快点好起来,下次我出去旅行,继续给你带特产。」
冷易嘴角缓缓上扬,轻轻点了点头,握住儿子的手收紧。他扭头,没有去看妻子,也没有去看其他的儿子,而是看向了冷萧,没有说话。
冷萧点点头,「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
冷易笑了笑,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但是他想做的事情还很多,他刚刚得知小儿子有了喜欢的姑娘,他还没见到那个姑娘,不知道那个姑娘是否配得上他这么好的儿子。
不过能让小儿子看上的姑娘一定很优秀,只是好可惜,不能看到他们结婚了,他其实想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他想看到他最心爱的儿子能够幸福。
是他不好,因为他的错,让他的儿子从小就吃尽了苦头,若是时光能倒流多好,他一定不会做糊涂事,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儿子,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他看向靳修溟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与不舍,握着儿子的手青筋凸起,他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嚯嚯的声音,呼吸越来越急促。
靳修溟脸色一变,手按在他的胸口就要给他做急救,却发现父亲握着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一时没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父亲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在这个瞬间就像从雪山之巅落进了地狱之底。
父亲的手已经无力地垂下,这个苍老的男人,用一生的爱在保护着他,也在对他心存愧疚。
病房里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靳修溟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老人的遗容,他的父亲一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对他说抱歉。
「爸,我不恨你,从来没有恨过。」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只可惜那个老人再也听不到了。
靳修溟被人挤到了一边,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节发白。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他。」冷玄海忽然衝过来,拳头对准靳修溟的脸就砸了下去,力道之痕,甚至带起了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