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赫炎见他醒了,满心欢喜,正想询问慕之明感觉如何时,匡大夫背着药箱疾步走了进来:「将军,烦请让一让,我来给离朱看病。」
顾赫炎连忙起身,给匡大夫让了位置。
听见动静,傅诣和傅济安也快走进内阁。
匡大夫拉起慕之明的手腕,放在鬆软的脉枕上,三根手指压住他的脉搏,捋着鬍子思索着。
慕之明偏头又咳嗽了数下,目光渐渐清明,不再浑噩,他看向匡大夫,虚弱地喊了一声:「匡大夫……」
匡大夫应了声:「欸呀,小离朱啊。」
慕之明眼里有困惑和茫然:「我这是怎么了?」
匡大夫:「你喝酒喝蒙了,从楼台掉到池塘里去了。」
「什么?」慕之明哭笑不得,「这也太丢人了吧,我一喝醉就发酒疯。」
匡大夫:「你知道还敢喝!」
傅诣自责道:「怪我,不该劝他喝酒的。」
慕之明笑了笑:「定是我自己贪杯,以后不喝了。」
顾赫炎闻言蹙眉。
他知道慕之明和肃王单独相处时绝对不会饮酒,更别说贪杯喝醉了。顾赫炎猜测慕之明承认喝醉,可能是为了掩饰什么,或者让傅诣放鬆警惕,便没有质疑。
慕之明听见傅诣声音后,抬眸向上望去,扫过一圈,看到傅济安和傅诣时神色淡然,当看到顾赫炎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慕之明收回目光,疑惑地问:「我这是在哪呀?」
傅诣开口:「肃王府,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慕之明:「肃王府?嘶……我记不清了,头……太疼了……」
听他说记不清了,傅诣垂落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动,脸上的神色放鬆了不少。
「好了。」匡大夫道,「先别说话。」
慕之明乖乖闭上嘴,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看向床榻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顾赫炎,又立刻收回目光,随即盯着床榻上的轻纱幔帐,若有所思的模样。
匡大夫替慕之明诊过脉,将他手臂塞进被褥里,对几人说:「放心吧,没有大碍,就是落水受惊着凉,所以发热了,我等等开一副药,调理个三五日就没事了。」
几人皆鬆了口气。
慕之明说:「匡大夫,我头疼得厉害。」
匡大夫说:「落水着凉,先前还醉酒,怎么可能不头疼啊?」
「不是。」慕之明说,「不是发烧醉酒的头疼,后脑勺,感觉突突突的,疼得厉害。」
匡大夫:「你起身,我瞧瞧。」
慕之明于是撑着身子想坐起。
顾赫炎连忙伸手扶他。
慕之明又是一愣,似乎有些不自在,礼貌道谢:「谢谢。」
顾赫炎颔首:「慢些。」
匡大夫:「哪疼呢?指给我看看。」
慕之明指了指脑后。
「哎呦。」匡大夫瞧了眼,吓了一跳,「怎么肿成这样了?这是磕哪了?」
「我不记得了。」慕之明揉揉发疼的地方,讪笑,「我喝醉后都是不记事的。」
「别乱揉。」匡大夫连忙拽下慕之明的手,「我给你敷药,拿纱布包扎一下。」他说着,打开药箱,拿出药粉和纱布,仔细给慕之明包扎好,然后提笔开始写药方。
傅诣抬手,对慕之明和顾赫炎作揖行礼道:「今天离朱出事,是我失责,实在是罪无可赦,来日定登门拜访,负荆请罪。」
慕之明摆摆手,坦然自若地说:「诣哥哥,我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话音落。
房间里突然静得落针可闻,只闻匡大夫写药方时吹笔墨的呼呼风声。
虽然刚才房间里也很安静,但慕之明七窍玲珑,怎会察觉不出气氛的骤变,他困惑地抬头望去,见顾赫炎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目光里全是震惊,好似见到了神话故事虚构的洪水猛兽。
而傅诣同样十分惊讶,像是故友与自己分别多年,一直了无音讯,突然就在街道上碰见了一般。
下一秒,傅诣微不可闻地勾了下嘴角,眸光闪过难以言喻的欣喜。
傅济安开口道:「慕哥哥,好久没听见你这样称呼皇兄了。」
慕之明笑道:「平日在大庭广众之地,当然得称呼为肃王殿下,怎能因为自幼亲近,而坏了礼节规矩。」
傅济安:「是吗?可上次,只有我们三人时,你也只唤皇兄为肃王殿下啊。」
慕之明:「何时啊?难道是之前我们品尝君山银针的那日?」
傅济安:「什么君山银针?」
慕之明:「啊?」
「好了。」匡大夫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拿起刚写好的药方,交给顾赫炎,「一日服用三次,以清水煎煮成一碗,趁热服用。」
顾赫炎堪堪回过神来,先将药方折起仔细收好:「明白了。」
慕之明满头雾水:「那是我的药方吧?」
匡大夫:「是啊。」
慕之明:「那为何交给顾将军啊?」
匡大夫:「给他给你不是一样的吗?」
慕之明:「啊???」
怎么就一样了?
正此时,有小厮匆匆走进厢房,向几人行礼后说:「燕国公府上派轿子来接人了,我遵王爷嘱咐,让轿夫把轿子抬进来,就停在府内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