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洛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微微垂了垂。
日程,果然还是这个熟悉的词。
想来也是,裴予是半个月前回国的,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处理。
这么忙,不会吃不消吗?
刚闪过念头,程洛便自嘲般地勾了一下唇,觉得自己实在是操太多閒心。
当年是,现在也是,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担心裴予日程排得太满会吃不消。
但是担心也是白搭,他知道裴予不会听自己的劝告,尤其是他们分手前的最后三个月,裴予就像是瞄准了稀世猎物的猎手,无时无刻不在追逐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目标,其他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至于是什么目标,程洛到现在也不清楚。
排队结帐完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两人大包小包抱着放进后备箱,程洛想起什么,说道:「前几天去你家,感觉阿姨黑眼圈有点重,是不是平时太忙了,得多注意身体。」
「嗨,周婷不是想出国留学嘛,我妈就又多找了份兼职。」周禹故作轻鬆,「其实也还好,她心大,不觉得累。」
程洛默然,等上了车,他拿起副驾驶上放着的那几份周禹整理好的本子,说道:「这里有两个我觉得还不错,可以再接洽一下。」
周禹偏头看他:「你干嘛?想多给我分点钱啊?不用,这檔节目通告费就不少了,你可别委屈自己,我妈要是知道了得骂死我,她就怕你辛苦……」
程洛打断他:「不是,我是说真的。不慢慢出作品的话,时间也就荒废掉了。」
周禹不语,半晌道:「也好,有干劲是好事。前两年你也不知道咋了,总是不太高兴似的,最近倒好了不少,可见去工作是好事。」
程洛看向窗外。
或许是因为对那段过往慢慢放下了。
也或许是因为,重逢还是带来了一场短暂的欢喜。
男人修长手指轻点着深黑色漆光的办公桌面,抬起眼来,目光料峭:「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裴烨紧缩眉头,咬紧后牙,死死盯着如今坐在高位的裴予,拳头都攥紧了: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终止跟聚星传媒的合作,到底是为什么?!」
裴予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淡淡道:「如果你非要理由,很快就会有。比如曝出丑闻,比如市值蒸发,你想要什么理由我就给你什么理由。」
裴烨双眼充血:「你这是针对我?」
裴予抬眼看向他:「这话我送还给你。陈弥之所以加入《心动概率》,不正是你的授意?」
裴烨顿时噎住。
他没想到连这事,裴予都已经知道了。
上个月裴予回国,裴烨如临大敌,没想到得到的消息是他居然要去参加一檔名不见经传的小综艺,甚至还是恋综。
裴烨早在两年前就见识过裴予杀人不见血的手腕,所以不觉得可笑反而更加恐惧,生怕这底下隐藏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谋算。
于是他辗转从最近谈及合作的聚星传媒入手,让不怎么出现于大众视野的陈家大公子也参加了这檔节目,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及时得知。
没想到直播半个多月,陈弥这不争气的东西不仅什么都没探查到,满脑子那檔风流事,最后也不知道被裴予如何威胁了,吓得什么话都不敢多说。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裴烨破罐破摔地打了明牌,「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堂弟,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线活路?聚星传媒的合作都谈成一半了,你突然要终止……」
「你把陈弥安插进来的时候,不想着我是你的堂哥了吗?」裴予手中的钢笔轻巧地转了半圈,目光凛冽地望向他,「活路是有,就看你听不听话。」
裴烨:「我是看你不按常理出牌,怕你还不肯放过我,才……」
「我们之间,一年半之前就已经尘埃落定。」裴予说道,「到现在也不会更改。」
裴烨盯着裴予,后牙几乎咬碎。
他和他父亲当年对裴予做了太多说不过去的事,到现在成王败寇,裴氏集团最终是裴予当家,他们父子如今只能屈居人下。
虽说一年半前裴予已经表示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但是他难免放不下心来,尤其是裴予结束了国外业务之后回国的这半个月,更是天天食不甘味。
每天爬起来盯直播,什么都看不出来,就看见裴予每日无所事事地陪着一个漂亮青年胡闹,也不知道到底藏了什么城府。
怎么猜也猜不出,嘴巴都起了不知道多少个燎泡了。
裴予看了一眼腕錶,站起身来 :「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给你路走,走不走是你的事。」
裴烨沉默几秒,半晌还是选择低头,放缓了声音:「那也得年后谈了,初五左右可以,到时候你……」
顿了顿,又咬着牙改口:「……您出席吗?」
「我就不了。」裴予绕过办公桌,拿起助理整齐迭放在一边的风衣外套,「我从今天开始休年假。」
裴烨:「?」
他呆呆地看着裴烨解下了领带,衬衫外穿上风衣,一副换上便装的样子,迷茫问道:「休年假?是有演艺圈的活动,还是?」
裴予看了他一眼,他品出了一丝「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的意味。
裴烨难以置信:「不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