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拍了拍他,知道他是做了噩梦。
程洛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惊醒。
「雪团……」程洛大口呼吸着,坐起来到处找,「雪团呢?」
裴予一怔:「雪团?」
程洛看向他:「对,雪团……我梦见……」
像是梦到了十分可怕的事,他说不下去了,眼圈顿时红透。
裴予靠近了些,手臂揽住他的肩,轻轻哄着:「没事,它很好,它什么事都没有。」
程洛缓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只觉得头痛得要命,眼前也很模糊。
对,是梦。
被程大林那隻恶犬所伤的是自己养的小猫咪,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雪团是裴予的狗狗,怎么会被程大林伤害呢?
不会的。
都是梦而已。
扑通乱跳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脑袋就又开始晕乎乎的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被一个人揽着安慰,那人身上又很好闻的味道,像冰雪,但又像暖冬。
有些熟悉。
特别熟悉。
他眨巴眨巴眼看着一直抱着自己的男人:「你是谁?」
男人拍着他的动作明显停了停。
「哦对。」程洛觉得又想起来了,「我见过你,上次我喝酒的时候也见到了,你长得像我前男友。不过为什么每次我喝了酒就能见到你呢?」
他思考了一下:「你是酒神?」
裴予:「……」
自己在这醉猫脑子里的人设居然还能有连续剧。
「不配做神。」裴予已经没有纠正他的想法了,失笑道,「抬举了。」
「没有没有,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神仙。」程洛看着面前男人的脸,嘀咕道,「也有可能是魔,毕竟好看到人神共愤……」
裴予:「睡觉吧。」
再下去就要出一部仙侠连续剧了。
「几点了?」程洛突然又目光呆滞地问道,「直播结束了吗?」
裴予去拿过手机:「十二点了。」
程洛的目光停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忽然神色一惊:「等等。」
以为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的裴予:「……又怎么了?」
程洛突然腿也不软了头也不晕了,一骨碌爬起来,凑近了去看:「你的锁屏是雪团?」
裴予低眼看向手机屏幕,默了一瞬。
锁屏上一隻雪白色的萨摩耶笑得很开心,阳光草地,是最漂亮的时候。
程洛歪了歪脑袋:「雪团身上这隻手是谁的?为什么把人截了?」
裴予不答,他的目光流转在照片里那隻搭在雪团脖子上的手臂上。
清瘦手腕上一抹明艷的红绳。
「那得问上面的人。」裴予答道,「他可能不希望出现在我的屏幕上。」
「……噢。」程洛没多问,虽然这隻手看着倒有点像自己的手。
不过这话不能乱说,难免有点冒犯。
程洛重新缩回被子里,被子边缘扯上来,挡住下半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真想见见它。」
裴予收起手机,低声道:「这两年,经常想起它吗?」
缩进被子里的那颗脑袋上下点了点。
「那怎么不去见见它。」
裴予问道。
这两年,程洛消失得这么彻底,还以为连雪团都不能牵扯到他一丁点的留恋。
「不敢。」程洛眼圈又红了,嗓音哑哑的,「它的主人一定不想让我见。」
裴予重新坐在床边,想要碰碰他湿漉漉的眼角,却又没真得这么做。
裴予:「为什么这么觉得?」
程洛:「因为我做了不该做的事,他一定很讨厌我。」
裴予意识到,恐怕很难有比醉酒后更好的时候,从这隻嘴硬小猫口中套出点实话来了。
「那这两年……」裴予话语微停,半晌才道,「有想起过它主人吗?」
问出这话,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不得不承认,这两年来有很多个瞬间,自己真得很在意那个消失的人到底有没有想起过自己。
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经历过辗转难眠的时刻。
难道真得能做到绝情而去,毫不留恋。
程洛没有再回答了。
但是也没闭上眼,显然没睡过去。
裴予等了片刻,发现程洛失焦的眼神愈发模糊,湿漉漉的眼角更加红了,在微微昏黄的夜灯光线下显得十分可怜。
裴予一怔:「抱歉。」
停顿半晌,又说道:「都过去了。」
他或许很想知道答案,但是看着如今已经近在咫尺的人,又觉得过去两年是怎么样根本不重要。
程洛却在此时再次开口,像是憋了太久实在想说:「我告诉你,你不准告诉裴予。」
裴予望向他,见他呆呆望着天花板,脸颊因为醉意红透,似乎是真的还没认出自己。
「好。」
没有问为什么。
等了片刻,程洛却一直沉默,慢慢挪动着身体,向下钻进了被子里,最后只剩下头顶几撮杂乱的黑髮还露在外面了。
裴予轻轻站起身,来到卧室门边。
再追问下去似乎也没多大意义。
既然是不想让自己听到的答案,或许不如就听不到好一些。
裴予抬手关掉了房间的灯,房内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