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偏过头问戚繁音:「你见着蕙娘了吗?前几天我见到她了,还说起了你,当时梨月坊倒了,姐妹们都流落到了南方,就你倒霉,一个人被卖去了琅琊。」
戚繁音一愣,她心里微惊,脊背有些发凉。
燕娘这是在帮她?
她怔楞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燕娘咧起嘴一笑,哟了声:「怎么?现在奔了好前程,连之前的姐妹也不认识了?」
「怎么会?」戚繁音莫名觉着眼眶微微发热,她反手握住燕娘的手,极力挤出一抹笑:「我只是有些回不过来神,我还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你了,燕娘。」
常璟古怪地看了她们一眼,燕娘是京城来的妓子,所在的勾栏坊垮了之后,被人辗转卖到杭州,后来落到他府上,她都说戚繁音是她的旧识,那定然是错不了。顾衡怎会要一个妓子跟在身边,阿琅也说了,这个顾行之痴迷于这个女子,但为家族所不容,故而南下谋生。
想必正是因为她曾是妓子,所以家里不同意,高门大户哪能让个妓子进门当儿媳妇的,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若说方才他还有些疑虑,那么至此,他的疑虑已然云散。
他对燕娘道:「既是旧时姐妹,那你们今晚好好喝几杯。」
又转头对顾衡道:「犬子顽劣,让本官差点误会了顾公子,我跟你赔个不是。外头宴席开了,先出去吧。」
一句话,粉饰太平。
顾衡道了些无事之类的客套话,牵起戚繁音随着众人走了出去。
第41章 帮忙
这一顿饭可谓是戚繁音有生之年吃过最提心弔胆的一顿饭了,等从知府府上出来,天光已经大暗了。
冬夜里有雾,雾气浓重,久久不散。坐在马车里,顾衡闭上眼睛假寐,戚繁音靠在他身旁,倚着他才没有滑下去。
过了许久,顾衡挑起车帘看了一眼,府邸的门就在前方了,门口贴着对联,两隻大红灯笼还高高挂着,新年节气的余温还在。
「到了。」顾衡低声提醒戚繁音。
他先下马车,伸出双臂接应她。戚繁音就着他的胳膊跳了下去,顾衡看到她窝在狐狸毛围脖里的小脸煞白煞白的,眉眼沾了细雾,水涔涔的。
「自己能走吗?」顾衡携了她的手进门,她的手一向都是凉凉的,今天就跟冰浸过的一样,身子还带着细微的颤抖。刚才在常璟的书房里,她就一直在抖。顾衡知道她在害怕,低声问她。
戚繁音摇摇头,把着他的臂缓缓走着。这半日来的提醒吊胆她无法细说,下午从银桥口中诈出顾衡以身犯险,单独赴常璟的鸿门宴,她的心就突突跳了起来。赶回家里的路上,她还在想,或许以顾衡的睿智,已经化解危机了也未可知,等回到家里,顾衡还没回来,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她心就茫然起来。一路追去知府府上,撞进常璟的书房里,看到他人好端端的站在面前,她才觉得心又活泛了过来。
过了迴廊,才进到院子里,她便转身环住了他的腰。顾衡愣了下,但很快轻抚着她的脊背,说:「害怕了?」
「嗯。」戚繁音搂着他,把人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心里才觉得踏踏实实的:「我吓坏了。」
「吓坏了回来干什么?」顾衡声线温柔,哄她的时候很有耐心:「不是都走了吗?」
戚繁音道:「常璟派了人跟着我们,出城就一直跟着,我发觉不对劲,盘问了银桥。他不敢诓我,所以我知道了。当时……我怕我走了,你在城里难以脱身,又怕常璟的人会途中发难,就让银桥调头回来了。」
她稍稍稳住心神,缓缓抬起头看他:「还好没有给你添麻烦。」
「区区几个人为难不了银桥他们,他们就算拼死也会把你送到长水府。」顾衡道。
戚繁音杏目闪着光,问他:「那你呢?你怎么办?」
顾衡也低眸看她,他这小半生,孑然独行,却也有人愿为他豁出性命。
他低头,将吻轻轻落在他的眉心。
天寒地冻的,寒意游走四肢百骸,唯独眉心一点暖。
戚繁音将脸偎在他胸口,心里升起一片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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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气仍是不大好,雾沉沉的,天是压下来的,仿佛透不过气。
昨日经过那样的事情,陈琅又羞又愧,一大早就带着礼物来给顾衡道不是。常璟为人诡诈,陈琅倒是难得的一根筋。他明面上是拉着顾衡出去散心,实则也有替常璟当说客的意思。
「昨天的事情冤枉你了,真是不好意思。」陈琅道。
顾衡面上露出无所谓的微笑,眨眨眼睛道:「知府大人查清楚了?」
「都查清楚了。」陈琅对他知无不言:「昨天晚上舅舅连夜去拿我那不成器的二弟,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他连夜跑了。舅舅又抓了他的小厮来问,把刻假章的那一伙人也都逮了回来,都供认不讳。」
顾衡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陈琅满面通红,羞愧得不行:「昨天邀顾兄过节,结果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对不住你。」
顾衡唇边闪过淡淡的笑意,说道:「这都是小事,只是有一事,我一直费解。常大人为什么会让人到我的宅子里搜东西?」
「这件事都怪我。」陈琅给他递了一杯茶,嘆口气道:「之前你不是一直说想在杭州谋生,刚好舅舅最近在茶盐事务上还缺人手,我就力荐你去。他官儿做久了,总是疑神疑鬼,约摸觉得不放心,所以私下里找人去你府上了,结果闹出这样一檔子事,我委实羞愧,无颜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