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宝绥愣愣地看着那个木盒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开始就是知道的!
她咬着唇,想起自己刚刚还问他那户定亲的人家后来见他飞黄腾达之后有没有后悔……
萧宝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若是祖父知晓昌平侯府做的那些事,再对比阿瞒哥哥的作为,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她缓了许久,才有勇气再拿起那封信。双手颤抖着展开,熟悉的笔迹瞬间跃入眼帘:「吾孙阿宁、瑟瑟,萧家将亡,祖父痛惜不已。然为了百姓河山,祖父虽死不悔,只放心不下你们姐妹二人……」
萧宝绥蹙着眉,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她忙不迭地把信纸拿远些,生怕眼泪落上晕花了墨迹。
「瑟瑟年幼,祖父生平最后悔之事就是将你捧在掌心上娇惯疼爱。娇娇任性,不知以后要吃多少苦头才能长大,思及此处,悔嘆晚矣……」
「瑟瑟若是受不了苦楚,可去北镇抚司寻楚指挥使,他看在祖父与远威王府老王爷的交情,应会照料你一二。其中缘由,祖父也不隐瞒于你。你二人曾订过娃娃亲,后来王府出事,束礼入了生死营无音无讯数年。他的叔父主动上门退亲,祖父犹豫再三,本想等几年再议,可你已渐渐长大耽误不得,祖父两相权衡只得退了亲事。」
「谁料束礼平安成材归来,杀伐果决,做了权势滔天的指挥使。祖父见他平安心中甚慰,却也无颜见他……」
「祖父惟愿阿宁、瑟瑟平安顺遂,长乐安康。」
萧宝绥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眼睛早已哭得红肿。她仔细小心地把信折好,爱惜地轻轻摩挲着。
信上没提及什么朝堂政事,写得最多的便是「愿阿宁、瑟瑟平安顺遂……」
不过是几张似羽毛般轻飘飘的纸,在她手上,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萧宝绥把边缘整理整齐,小心地放入盒中。
「姑娘,这是什么?」怀玉见这木盒底下似是有道若隐若现的缝隙,好奇地伸手指了指。
她拿起仔细瞧了瞧,用髮钗刮去蜂蜡,轻轻一推推开一个小小的抽屉。
萧宝绥拿出里面大红色描着鸳鸯的纸打开,一眼就看见了楚悖的名字。
祖父在信上说,当年萧家人没能找到她的合婚庚帖,所以这帖是没退的,只双方约定作废即可。祖父因心中愧疚,把庚帖存放的好好的。
含着泪珠的眸子一弯,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兜兜转转,竟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萧宝绥把楚悖的合婚庚帖合上,心情缓缓转晴:不知阿瞒哥哥有没有把我的庚帖留着……
*
傍晚,夕阳西下,天边渲染上层层迭迭的橘粉色。霞光氤氲,婀娜妩媚。
萧宝绥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面波光粼粼映着晚霞,忽地想起一句诗来。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她低声喃喃,有些遗憾。若早知今日有这么漂亮的晚霞,应当在元糖斋看才是。
江景残阳,水面红光裹着金色,想想都觉得美不胜收。
「宝儿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下一刻她就被人从后面拥入怀里。
熟悉的清冽味道夹杂这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缓缓萦绕在鼻尖,萧宝绥知晓他忙完了就来见自己,不禁弯唇一笑:「在想阿瞒哥哥。」
「那宝儿想我什么?」楚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微有些疲惫的眸逐渐现出丝丝光亮。
「在想……」她顿了顿,娇憨的尾音糯糯地拖长,「在想阿瞒哥哥又骗我了。」
「骗你?」楚悖闻言挑眉,细想了片刻却没有头绪。
「是啊。」萧宝绥从袖中掏出那张大红色勾着金色鸳鸯的合婚庚帖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都知道了,你从前的未婚妻就是我。」
她说着,骤然想起自己知道他退亲的那个晚上:幸亏当时没说别人的坏话……
楚悖眸子微眯,拿过她手中的庚帖看了看。
红色边缘有些岁月的痕迹,一看便知是有年头的。纸张还是崭新的,应当是细心保存着的。
「从前的未婚妻?」他从怀中取出一模一样的庚帖,把两份放在一起递到萧宝绥面前,「在我心里,这门亲事从未退成过。」
「所以……」萧宝绥微一抬眉,偏头看向他,「你喜欢搜集『未婚妻』的脑袋和眼珠子玩?」
「我怎么会做这么恶毒的事?」楚悖抚上她的头,看着那双晶亮的眸子仍是有些心动,「实在是宝儿的脑袋瓜儿和眼睛太漂亮了,诱|惑了我。」
萧宝绥:你不恶毒???
她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到头来竟成了我的不是了……
萧宝绥隐隐觉得他的想法有些不对,转过身去一本正经道:「阿瞒哥哥,那你见了别人的珠宝觉得动心去拿,还要怪人家的珠宝太漂亮了嘛!」
强盗逻辑!
「唔……」楚悖掀开眼皮懒洋洋地想了想,「我为何要拿别人的珠宝,那些东西我有的是。」
萧宝绥:……
算了,跟疯子讲道理讲不通。
「别人有什么跟我无关。」楚悖弹了弹她的脑袋瓜儿,「而你,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萧宝绥控制不住地抿唇轻笑,唇角两个小梨涡漾着清甜的蜜,又甜又娇。
「算了吧,若是萧家还好好的,我怕是已经嫁给陆清棣了。」她扁扁唇,「最开始,你也不是很在乎我这个未婚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