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管你是谁!打的就是你们这些狗东西!我操你——」
「余跃。」林尔峥再次厉阻止,「纪律!」
暴怒失控的救生员终于冷静下来。
几个报假警的驴友被钢索吊上机。他们现在是真的受伤了,血迹混着泥土糊了一鼻子一脸的。
就这样,其中一个还没被揍老实,叫嚣着:「你们敢打人!我要去找你们领导!都给我等着——」
「闭嘴!」沈惟姝回头冷声,她拳头也硬了,「信不信我继续抽你?」
后排愣了下,像是没料到驾驶舱里居然会有女人。
「你个女的瞎掺和——啊啊啊啊!!」
直升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大角度地歪斜,后排几个驴友直接从座位上滚了出去。
男人轻轻拉动摇杆,将飞机平稳归位。
「要不想呆上面,」林尔峥面无表情道,「我现在就可以扔你们下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他们此刻在直升机上,就最好不要招惹开飞机的人。
沈惟姝偏头看男人。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林尔峥动怒,并不会像余跃一样开骂动手。凭他的体格和力量,要挥拳头,这飞机上没一个人吃得住。
这个男人生起气来情绪都很稳定,逻辑和理智通通在线。
只有那双黑眸愈加深沉,眼神压迫感十足。坐在他身边,能感受到寒意气场和绝对的震慑力……
「那啥,」直升机返航开到海岸线,后面有人重新开口了,语气怂了不少,「你们一般停哪儿啊?要不就现在把我们放下去得了……」
沈惟姝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还真当自己是打飞的了??
她身边的机长不气反笑,「让你们上来,是为了送你们去一个地方。」
「啊……啊?」
「指挥中心。」林尔峥平静呼叫,「可以联繫交警大队了。」
「谎报险情扰乱公共秩序,浪费国家资源构成犯罪,请执法人员在飞机降落后,立刻实行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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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调查过后传来消息,那几个驴友是喝醉后跟飞行队谎报遇险。这样的情况十分恶劣,不排除被量刑的可能性。
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人欣慰。
早上主任,队长,还有换班机组到岗听说情况后,全都骂骂骂咧咧的。
林尔峥好像是唯一能保持淡定的那个人。他甚至还像平时完成任务后一样组织人员开会,復盘,分析,写报告……
「沈惟姝。」
会议结束后,沈惟姝被单独叫住。
她回头,看见林尔峥站在桌后,他身旁的队长也正看着自己。
「你过来。」
沈惟姝过去坐到他们对面。
队长先笑笑开口了:「怎么?我看你这一脸不高兴的。」
沈惟姝抿了下唇,「我是在想刚才的任务……」
她当然不高兴。
忙活了一晚上白瞎不说,李武还受了伤,余跃也受了罚。
第一次,她感受到他人对救援的无知,以及,对他们这份工作的轻视……
抬眼间,撞进对面男人幽深的眼中。
他神色瞭然,显然又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
林尔峥看了她几秒,轻声道:「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不多,但不是没有。」
言下之意,这也是她,是他们一定会经历的事情。
没有一份工作没有遭受过冷遇和误解。
即便是他们这种自认牺牲,在外人看来也顶着「光环」的工作。
既然选择,即意味着承受它所带来的的一切。
不管是荣誉还是苦闷。
「如果今天是你做决定的话,」林尔峥又问,「你会怎么做?」
一夜的高强度飞行,男人脸上却不显疲态,只有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点,荷尔蒙四溢的感觉。
这个男人,糙点邋遢点居然还更帅了。
「人命无小事,既然有人受伤求助,那总得过去看看。」沈惟姝回答,「考虑到未知的情况和夜间飞行,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像你一样,推迟起飞时间。」
林尔峥敛睫默了下,又问:「那如果,今天那些人不是报假警,是真的受伤或者有急症呢?」
「如果有必要,还是要飞去现场看看。」沈惟姝想了想,又继续道,「即便真的有人受伤或者病了,只要不是十分紧急危及到生命,我也不会把人运回来的。」
「为什么?」队长反问,「反正去都去了,干嘛不顺路把人带回来?」
「当然不行。」沈惟姝坚定反驳队长,「这样的消息要是被传播开来,那以后谁有个病啊疼啊的,都能报警叫飞机免费来接了?这是对救助资源的滥用。」
她没由来想起之前男人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你觉得,飞行救援到底是什么?
现在,她好像知道了答案。
「以前我在航校时,我的教员告诉过我,开飞机很多时候靠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那我想,救援也是一样。」
「救援靠不是只凭一腔热血,要有原则。不能逞个人英雄主义,更不能感性泛滥。这样,我们才能救上来更多真正需要救助的人。」
沈惟姝抬眸,眼睛亮亮的,「这是对飞行的尊重,也是对生命的敬畏。」
她说完,对面的队长和机长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