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遥心事重重地回了医馆:「郁年,我回来了。」
郁年嗯了一声:「有什么收穫吗?」
田遥嘆了口气:「有。」
「郁年,我觉得在那里摆摊不是个好选择。」田遥说,「一是在那边干活的人,大都是家里很穷的,根本就舍不得花钱。二是就像你说的,天冷了下来,保持菜的温度就成了最难的一件事情了。」
郁年点了点头:「你考虑的东西是对的,所以你想怎么做呢?」
「我想咱们要换个方式,不能想着去赚那些穷人的钱,要去赚那些有钱人的钱。」郁年扬了扬眉,「你说得对,所以……」
「上次我去卖果子,能去那里买东西的,大多都有閒钱,也更喜欢新奇的东西,所以去那里摆摊会更好一些。」
郁年摸了摸他的头髮:「好,那咱们就解决了一个问题,现在就来解决另一个问题,用什么去摆摊,怎么样解决冬天保温的问题。」
田遥的头髮都被自己揉乱了:「好难啊郁年。」
郁年只是笑了笑:「那你最近就要操心这件事了,我相信你能解决的。」
田遥只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有点重,从一件事烦恼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因为上次田遥自己偷偷上山的事情,现在郁年不再允许田遥自己一个人回村子里,田遥说不能住在周老那里,郁年就说他们可以去之前遇到宋耀那里去赁个小屋住着,田遥死活不同意,他对那个地方膈应得很,那里的人鱼龙混杂的,谁知道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的。
最后还是周老出来调停:「你们不住一间房不就行了,再这么争下去,腿还治不治了。」
最后田遥没办法,决定在医馆里住下来,他跟郁年没有睡一间房间,而是选择在医馆的正厅里搭了个木板床。
第二天一早,田遥起得很早,但周老比他起得更早,田遥一早就闻到了后院里传来的药味。
「周老,这么早吗?」田遥穿好了衣裳,发现周老已经穿戴整齐,这会儿守在药炉,「我帮您看着火候,您再去休息一会儿吧?」
周老却摇了摇头:「不用,你看不好这个火候,多一分少一分都没有用。」
田遥就不敢动了,蹲在周老的身边:「周老,您有多少把握啊?」
「你没带回来这个草药前,四成,你带回来这个草药就有八成。」
田遥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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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眨眼睛,八成,也就是还有两成是不成功的,但他不敢说什么,在医者面前说他医术如何到底是不好。
周老扇了扇风,才说:「一会儿开始了,你就不要进房间里了,等我出来你再进去。」
田遥抬起眼睛:「我不能看吗?」
周老点头:「是,你要是在这里的话,会打扰到我,我需要绝对安静,绝对专注。」
周老站起身来:「对了,你去把今日歇业的牌子挂出来,今日不接诊了。」
田遥点了点头,只能说好。
没一会儿郁年也起床了,田遥赶紧过去帮他洗漱,看见周老带着东西进来,他愣住:「周老,连早饭都不吃了吗?」
「不能吃。」周老放好东西,端着刚才熬好的药递给郁年,「喝了我们就开始了。」
郁年端着药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
周老看了田遥一眼,田遥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他没有走得太远,只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田遥只觉得四周都安静得过头了,他像是什么都能听见,又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地砖,看到了缓缓从地砖上爬过的蚂蚁,用小小的身躯,驼着比它大好多的一块饼屑,慢慢地朝前爬去。
在一片安静中,他听见了郁年已经压抑过,却根本没有压住的痛哼。
一瞬间田遥的心都拧紧了,而这痛哼却不止一声,他想站起身来,但发现自己的腿这会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他的手死死地扣在台阶上,听着郁年一声又一声的痛呼,手上的力气已经大到将台阶生生地抠出了两个洞,他的指尖也是血肉模糊。
不知道等了多久,像是从日头初升的时候周老就进去了,这会儿日光已经全部照到了田遥的身上,里面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随后就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田遥抬起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借住了周老摇摇欲坠的身体,周老也是面色苍白,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他被田遥揽住,声音有些发颤:「扶我去坐着。」
田遥赶紧把他扶到一边:「周老,您怎么了?」
周老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是年纪大了,歇一会儿便好,你去看看他吧。」
田遥迫不及待地起身,看到周老确实只是累了的样子,才转头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的第一眼,就看到在床边的那个原本装着温水的木桶,木桶里面现在是一片殷红,原本白色的帕子,现在一丝白色的痕迹都没有。
田遥有些不敢去看郁年了。
他的眼睛已经全被泪水蒙住,像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最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也终于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