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和低着头,儘量不和谢闻远有些许目光接触,把手掌藏在袖子里,心不在焉地说:「路景花园。」
「城东后面那块老小区?」王子义学长又问了句。
宋予和点头:「是。」
「那学妹是池江的老土着啊。」王子义惊讶地挑眉笑了下,看向旁边的谢闻远,「谢闻远,你哪儿的?」
谢闻远笑着回答:「百里弄的。」
百里弄是池江有名的一个别墅区,以靠近市中心,周围环水的好世景出名。纵使是宋予和这个对房价没什么概念的女孩,也知道在百里弄买套房,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到。
而宋予和他们家就是与百里弄隔了一条江的城东老城区,也不是池江的老土着,只是父母来池江工作的早,勉强挣了套老城区的房子。
一江之隔,一面是普通人的市井繁荣,一面是富人区的歌舞昇平。
三个人没说一会,王子义学长就把他们领到一个有很多不同小团体在排练的房间,略微抱歉地说:「今天来排练的人有点多,教室还没有完全分出来,只能让你们今天先和别的组的挤在一起练习了。」
「今天不用紧张,老师有事不能来指导你俩,你们就自己对对台词就好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徒留宋予和,谢闻远,还有几个不大认识正在排练的团体。
听到今天没有老师来的时候,宋予和陡然间就紧张起来,她无措地捏住台词本。
往日排练的时候,大部分宋予和只敢面对老师,勉强装作镇定的样子。单独和谢闻远打交道的时间很少。
或者换句话说,是她一直在躲避与谢闻远打交道。
宋予和羡慕每一个和谢闻远同行的身影。
但又始终谨慎地和谢闻远保持着安全距离。
倒是谢闻远一直很友好地对待她,接水的时候也会顺带帮她和老师各接一杯回来,排练前见到她,也会温和地和她说好。
但是宋予和清楚地知道,他的好意,不过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而如今让她单独和谢闻远面对面对台本,无疑是将她脸上的最后一点伪装也要硬生生撕下来。
宋予和紧紧攥住台本,低头装作自己在认真看台本的样子,小声地念出声:「回首过去的一年,池江一中……」
可能是她太过紧张,读出来之后,字音之间有些含糊。
谢闻远听到之后,挑着眉笑了下,轻声纠正女孩的读音:「回首。」
宋予和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谢闻远。
男生说话的时候,字正腔圆,不是大众调的播音腔,而是带了点自己的音色。胸腔中似乎都在无声振动,连带着空气里迴荡着谢闻远低懒的声音。
宋予和被纠正地脸皮一红,隐隐有些发热,嘴角不自然地紧紧抿直。但她也知道自己对台词本不够熟悉,距离标准的发音还要练习一段时间。她红着脸跟男生念:「回首。」
宋予和虽然没有经历过专业的播音学习,但领悟能力很强。跟着谢闻远练了几遍之后,就顺利地把这个词念熟。
一段插曲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缓和了许多。
谢闻远兴许是看出女孩的紧张,眼眉含笑,温和地安抚女孩的情绪:「不用紧张,我们先对对台本,把词捋一遍。」
宋予和睫毛一颤,轻声「嗯」了声。
说完,两人就正式对起台词来。
对比谢闻远的游刃有余,宋予和就明显对台本的把握不是很足。虽然前几天老师也指点了许多,但毕竟是她从小到大的说话习惯,很难在短时间内改正。
谢闻远熟悉了一遍自己的台本后,就一直在帮宋予和找感觉,温和地指导她如何断句和增加自己的情绪饱满度。
又加以示范,让宋予和跟着他念,一句一句说下来,模样倒像是小孩学语。
练了大概有近一个小时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面的空调开的温度太高,宋予和嗓子痒痒的,大脑也有点发昏。她捏了捏鼻子,忍不住清咳了一下。
她同时也明显发现自己的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她念到一半,尴尬地再度咳上一声,试图掩盖自己刚刚念的东西。
心情顿时像一池春水般泛起涟漪,湖面波动地映出谢闻远的身影。
谢闻远将台本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撩起眼皮,看向女孩红晕的脸颊。心里就有了估计,宋予和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练习,忙的连一口水都没喝。
「抱歉,我忘记中途暂停一下了。」
宋予和嗓子干痒的难受,她又咳了一声,慢吞吞地说:「哪有,明明是我忘记了,不关你的事。」
谢闻远撩起眼眸来,淡淡笑了笑,「你带水杯了吗?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帮你接点水。」
「没有……」宋予和略微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要不……」你别接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男生就径直站起来,唇角的笑容幅度柔和,不怎么在意地说:「那我去问问那边有没有一次性杯子,你自己先看看台词吧。」
男生最后不轻不重地嘱咐了句,像是山间落下的碎石,砸得她满心漂浮,宋予和捏着纸页,乖乖点头,「好。」
谢闻远没走一会,排练室的门再次被重重推开,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显露出来。
宋予和闻声抬眸看过去,猝不及防地看到徐敏的脸。她只看了徐敏一眼,就把目光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纸上,佯装起自己在认真看台词本的模样。心里却觉得空了一块,印刷的黑白字体一个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