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妩没精打采地答应一声,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趴在桌上,扯了张卫斐昀桌上的纸盖在头顶:「好了,现在太傅看不见我了。」
她昨儿个做了一宿怪梦,眼下实在困得不行。
「你别闹。」卫斐昀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把纸夺了回去,「这些我今天还要送去给大哥呢。」
「啊,都第三天了,你还没写完啊。」
卫斐昀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现在那儿跟我瞎比划的,最后受罚的却只有我一个!」
霍妩自知理亏,也不多与他争辩,想了想,轻轻戳了他一下:「小九,我这儿有皇奶奶给我带的酸梅糖,你要不要尝尝啊?」
她说着,从小荷包里取出一枚糖果递过去:「喏,你吃吃看呀。」
卫斐昀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可别,《礼记》我可还剩三遍没抄呢,今天要是没能交给我大哥,那我可就惨了。」
霍妩很讲义气地拍了他一掌,道:「这样吧,不如我帮你一起写。」
「扑哧。」坐在他们前边的六皇子扭过头来,对他们笑道:「我还当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九居然也会这么一大早地跑到国子监来念书,不曾想果然是被大皇兄罚了啊哈哈。」
卫斐昀苦着一张脸:「六皇兄你可别取笑我了。」
「好好好,不过阿妩,你要真帮他写,那才是害了他哟。」
「这是为何?」霍妩不解地问。
六皇子卫琩梵取了笔架上的毛笔放在指尖转动:「这你可得问我们小九了,唔,大约莫是半年前吧,小九也是做错事被大皇兄罚抄,他胆子倒大,想着躲懒,就找来识字的小太监帮他写,他本以为大皇兄事忙,中间夹几张不会被发现,没成想咱们大皇兄一眼就认出来了。」
霍妩用一种看待烈士的目光看着卫斐昀:「那后来呢?」
卫琩梵耸了耸肩,道:「大皇兄整整一个月,每日下学就把小九拎去他书房,罚他抄了半面墙的书。」
霍妩静默片刻,忽然背过身去,捂着嘴,只留肩膀在那儿一抖一抖的。
卫斐昀一时恼羞成怒:「六皇兄,这件事你到底还要记多久!」
「还有你!想笑就笑,我又不是看不出来,躲什么躲!」
「哈哈哈!」霍妩笑得瘫倒在座椅上,断断续续地对他说:「对不住啊小九,姐姐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哈哈!」
卫斐昀:「霍妩!」
「哟,六弟九弟这是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有个人跨门而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这人模样周正,一袭虎纹袍子,面带笑意,只是眼角眉梢总透露出一丝算计的意外。
卫斐昀不情不愿地冲他行了个礼:「见过五哥。」
卫泓奕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多礼。」
早不说,这礼都行完了才说,虚不虚呀,卫斐昀撇撇嘴。
卫泓奕把视线转到霍妩身上:「阿妩妹妹也在啊,是了,我听母妃说,皇祖母要留你在宫里小住,正所谓远香近臭,可见我们这些小辈里,皇祖母还是最喜欢你。」
霍妩浑身一抖,只觉得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论太子哥哥还是六殿下,喊她「妹妹」时都挺自然的,怎么到这位五殿下这儿,就……这么噁心呢。
她歪着头,装作没听明白的样儿;「五殿下说什么呢,什么远香近臭的,我和小九都挺香的呀,怎么,殿下你很臭吗?」
她说着,还掏出条帕子捂住鼻子,拉着卫斐昀向后退了一步。
卫泓奕嘴角一抽。
臭丫头,他心道,若非父皇喜欢她,镇国公府又手握军权,哪里轮得到她在他面前放肆。
卫斐昀把手背过去戳了霍妩一下,偷偷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霍妩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卫泓奕勉强维持着笑意与她客套:「阿妩也太见外了,别的兄弟你都是以哥哥相称,怎么到我这儿,就只剩一句六皇兄了?」
霍妩一阵恶寒,不知怎得,她突然想起昨夜的梦,梦里那个夺了她身体的人,对这位六皇子就是一口一个「奕哥哥」,她光想起来就觉得反胃。
她背过身去,发出一声干呕。
卫琩梵连忙给她拍背顺气:「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早上又贪嘴吃多了?」
「姐姐你没事吧。」卫斐昀着急地问,他差侍从斟来热茶递过去:「块喝口水顺顺。」
霍妩结果茶盏饮了一口,冲二人笑道:「没事,就是有些噁心,现在好多啦。」
如果说方才卫泓奕还能维持面上的表情,那么现在,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塌下来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的皇子,怎么,让叫一声「哥哥」,霍妩还能噁心吐了?
朝堂上霍启衡这个老匹夫,在朝堂上处处与三哥作对,他家女儿又如此不给他面子,说什么忠于皇上,实际上早就是卫昶霖的人了吧!
霍妩要是知道他现在心里所想,一定会大呼委屈。
天地良心啊,她就是单纯想起梦里的称呼才想吐的啊!虽然,她也的确不想叫卫泓奕这声哥哥。
因为太后喜欢她,霍妩自小就常常随母亲进宫,她虽称不上有多聪明,可谁对她真心,谁是假意,她还是分得出来的。
卫泓奕也才十四岁,被霍妩这么一闹,他自觉丢了面子,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走了。